谨身殿。
丁烈孤身入内,往殿深处疾走十余步,脚步忽地一顿......
幽幽烛光中,一名年约五旬、身着明黄中衣,端坐龙榻之上。
那人黑发披散,一双眼睛无悲无喜,正静静看着老丁。
...
林扶摇指尖微颤,却仍稳稳托住姜妧的手腕,将那截细瘦伶仃的小臂轻轻一扣,力道不重,却如金丝缠玉,不容挣脱。她垂眸,看着姜妧耳后那颗淡褐色小痣,忽然低笑一声:“妧儿耳朵上这颗痣,倒和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姜妧身子一僵,喉头滚了滚,竟不敢应声。
林扶摇却不等她答,已牵着她迈过霁阁门槛。青砖地面光可鉴人,映出两人身影——一个凤冠霞帔、灼灼如火;一个素衣薄衫、单薄似纸。光影交错间,仿佛不是姐妹,而是两世。
晚絮早已备好软垫,许嫲嫲捧来温热的桂圆红枣茶,林霢深则亲自执壶,斟了三盏,递至三人手边。茶气氤氲,甜香浮沉,却压不住那点悬在半空、未落未散的涩意。
“大姨母……”姜轩忽然仰起脸,眼珠乌亮,“您说,我将来娶妻,也得穿这样一身红么?”
林扶摇一怔,随即抬手揉了揉他发顶,指尖掠过额角细汗:“傻孩子,你娶的是妻,不是郡主。红是喜色,不必拘泥形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妧低垂的睫毛,“只要心诚,粗布麻衣,亦能照见真心。”
姜妧指尖猛地一缩,茶盏沿口磕在瓷碟上,叮一声轻响。
林霢深不动声色,将手中茶盏搁下,瓷底与紫檀案几相触,发出极轻一叩:“寒酥这话,倒让我想起前日翻《仪礼·士昏礼》注疏,郑玄有言——‘妇人之德,在顺不在华;婚礼之义,在敬不在奢。’”她唇角微扬,“偏生今儿个,咱们林家这婚事,既奢且华,还带几分僭越之险——郡主嫁侯爷,礼官们连夜改了三回仪注,怕写错了称谓,被御史台参一本‘妄拟宗室’呢。”
林扶摇笑意未减,只将手中团扇轻摇两下,扇面绘着一对衔枝鸾凤,金线在日光下跳动如活:“七姐总爱打趣。可若真论僭越,谁又比得过殿下?一道敕封郡主的诏书,硬生生把‘林氏女’三个字,刻进了国朝玉牒正册。连钦天监都掐指算了三遍,说此命格,百年仅见。”
“百年仅见?”姜妧忽地抬头,声音微哑,“那……那为何,殿下偏选了大姨母?”
满室一静。
连窗外竹影都似凝滞了一瞬。
林霢深端盏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如针,刺向姜妧。晚絮悄悄退了半步,许嫲嫲垂首盯住自己鞋尖,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扶摇却未恼。
她缓缓放下团扇,凤目微睐,竟真的认真思量起来。日光斜切过她眉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薄影,衬得那双眼愈发幽深难测。
“妧儿问得好。”她终于开口,声如清泉击石,“可你可知道,正统七十二年冬,律院大火焚毁三十七卷刑名档案,唯独留有一册孤本《吴律辑疑》?那夜守值的,正是你兄长。”
姜妧瞳孔骤然一缩。
“那册书里,夹着一张泛黄纸片。”林扶摇指尖虚点虚空,仿佛真有那页纸在眼前,“墨迹已洇,却勉强可辨——‘楚县侯府,庶子童毓琼,年十七,律学试策,甲等上。’”她微微一顿,笑意渐冷,“而批阅者朱砂小印,是先帝亲赐的‘明察’二字。”
姜妧嘴唇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殿下没问过我。”林扶摇忽而转了话锋,语气轻缓如常,“为何不选公主府里那些鲜衣怒马的国公世子,不选翰林院里出口成章的探花郎,偏要挑一个,连户籍黄册上都写着‘庶出’的县侯幼子?”
她望着姜妧,一字一句:“因为殿下说——‘寒酥眼里,从不看门第,只看人心。而童毓琼的心,早在七年前那场大火里,就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块铁。’”
姜妧眼前倏然一黑。
七年前……律院大火……那夜她躲在藏书阁夹层,亲眼看见童毓琼抱着半卷焦糊文书冲进雪地,跪在冰面上,用体温一点点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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