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姜妧指尖一颤，银针落地，发出清越微响。
“可后来我才懂，”丁岁安的声音顿了顿，像在吞咽千钧重担，“有些果子，生来就带刺。而有些人，宁愿剜肉剔骨，也要护它长成参天之木。”
静室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硕大灯花。
姜妧缓缓抬起左手，凝视那三道血痕。灯花映在她瞳仁里，明明灭灭，终化作一点灼灼赤芒。她启唇，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铁：
“兄长，明日申时……我带刀去。”
窗外再无声息。唯有风过竹梢，沙沙如海潮低吟。
与此同时，楚县侯府祠堂。林扶摇一身素白孝服跪于蒲团，面前灵位漆色崭新，上书“先考林公讳大富之灵位”。她手中三炷香青烟袅袅，目光却越过牌位，落在墙上一幅泛黄卷轴上——那是兰阳王府旧藏《南昭山川图》，图中某处墨点被朱砂重重圈出，旁注小楷：“璇玑洞天，龙气所钟”。
她指尖抚过朱砂印记，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越，惊起檐角栖息的夜枭。
“父亲啊父亲，”她对着灵位轻语，烛火将她侧脸映得明暗交错，“您当年拼死送走的，哪里是什么孤女？分明是一条……即将蜕鳞化角的真龙。”
话音落，窗外忽掠过一道赤色流光，如流星坠向皇城方向。林扶摇仰首望去，眸中映着那抹赤芒，唇角笑意渐深，深得不见底。
而此刻，天中城最幽暗的角落——玄龟军地下秘库。丁岁安亲手掀开第三重铁盖，露出下方寒气森森的青铜巨鼎。鼎内非金非玉，赫然是半凝固的暗红血浆，表面浮动着细密金纹，随呼吸般明灭。鼎沿铭文蚀刻：“承天之祚，饲龙以血”。
他伸手探入血浆，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玉珏。取出一看，正是姜妧幼时失落在律院的那枚“赤螭佩”，玉质温润，螭首双目却嵌着两粒细小的紫晶，在血浆映照下，幽幽泛着与皇城深处如出一辙的诡谲微光。
丁岁安攥紧玉佩，转身望向秘库尽头。那里，一具青铜棺椁静静横陈，棺盖缝隙间，隐约透出丝丝缕缕赤色雾气，缠绕着几缕早已褪色的素白发丝。
他缓步上前，手指抚过棺盖上模糊的铭文，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王爷，您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子时将至。皇城深处，阿翁盘坐于九级玉阶之巅，身下龙椅空悬。他枯瘦如柴的手指正捻着一枚新鲜心脏，心尖尚在微弱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溅起几点金红色血珠，尽数没入他脚下蔓延开来的巨大阵图——那阵图由无数扭曲人面构成，每张面孔都在无声哀嚎，而阵眼中央，赫然嵌着一块残缺玉珏，缺口形状，与丁岁安掌中赤螭佩严丝合缝。
阿翁忽然抬首，浑浊眼珠转向南方，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白牙：
“小餐……快好了。”
风起。云涌。天中城上空，最后一片乌云被无形之力撕开，露出其后浩瀚星穹。北斗七星之中，天枢、天璇二星骤然黯淡，而紫微垣方位，一颗从未现世的赤色星辰，正缓缓升腾，其芒如血，其势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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