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不错。”
老妇怔住：“你不问是谁的祭品？”
“管它是谁的。”他咀嚼着，目光投向远处山影，“只要是热的，就是活人的东西。”
老妇喃喃：“可有人说，你是他的化身……”
他笑了笑，嘴角裂开一道旧伤：“我不是谁的化身。我只是个饿了很久的病人，想找张干净的床睡一觉。”
说完，他继续前行。
风雪再起，掩盖了他的足迹。
三个月后，西南边陲，一座深山村落。
村中少年突发怪病，日夜嘶吼，双眼赤红，口中吐出黑色虫卵。村巫说是“赤魇附体”，需剜心祭天方可平息灾祸。就在行刑当日，一名外乡人闯入祭坛，徒手捏碎虫卵，又以银针封穴，七日施针不断，终使少年清醒。
村民叩首称谢，欲奉其为“活神仙”。
那人只摆摆手：“别拜我，病根还没除。你们村后那口枯井，底下埋着一块红砖，刨出来烧了，才能根绝。”
村民照做，果见砖上刻满邪纹，烧毁后全村疫症尽退。
自此，关于“断星医者”的传说开始流传：他无门无派，行走荒野，专治奇毒怪病，但从不受礼，也不留名。有人认出他是冯斗，他便冷笑：“冯斗早死了，我还活着，所以我不是他。”
然而，越是否认，信者越多。
有人在他歇脚的树下建祠，有人把他用过的碗供起来当圣物，甚至有盲眼老妪声称梦见他脚踏星河，手持巨镰，收割天下邪祟。
而在这些传言发酵的同时，南岭地底，那颗腐朽头骨竟再次浮现微光。原本黯淡的眼窝中，一点赤芒悄然亮起，如同沉眠已久的火种，被无数祷告重新点燃。
与此同时，帝盟密室。
唐武手持破妄钟，凝视玉简传来的各地情报，眉头紧锁。
“他错了。”他低声自语，“他以为褪去神光就能逃脱命运，可他不明白??当一个人真正触及真理，他就注定无法平凡。民众不需要真相，他们需要希望。哪怕那希望是假的，只要能让他们在黑夜中不尖叫，他们就会把它当成太阳。”
妖姬站在门外，听完整段话，缓缓推门而入。
“所以……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唐武望向她：“等。等他意识到，逃避不是答案。等他明白，与其让人造神，不如自己掌神权。”
“你是说……让他主动成为‘神’，然后再亲手打碎它？”
“正是。”唐武轻摇铜铃，“唯有亲历神性诱惑，才能彻底超脱。否则，他永远只是别人剧本里的角色。”
妖姬沉默片刻，忽而问道：“你说……如果有一天，连他自己也开始相信，他是救世主呢？”
唐武闭眼，许久才答：“那我们就杀了他。然后找下一个不愿成神的人。”
万里之外，那名“流浪医者”正坐在悬崖边，望着星空。
北斗七星早已归位，唯有一颗星异常明亮，仿佛随时会坠落人间。
他抬起手，掌心空无一物，却似托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我不是神。”他对着星辰低语，“但我可以是刀。”
风过林梢，残庙中，那尊小像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新生的眼球，在泥胎深处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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