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的日子一晃又过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张伟没再上门纠缠，只是偶尔会发几条短信过来。短信内容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说他找了正经活干，说他彻底戒了赌，说他每天都在想我，盼着我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没回过一条短信，也没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可心里的那点犹豫，就像根拔不掉的刺，时不时地钻出来疼一下。我爸我妈看我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敢多劝，只是每天变着法子给我做些好吃的，想让我能开心一点。
县城就这么大，转来转去都是熟人。我在服装店上班，每天迎来送往，总能听到些闲言碎语。有人说张伟最近天天在菜市场附近晃悠，有人说他好像瘦了不少，也有人说，看见他跟之前那个叫刘军的同事走得很近。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心里就咯噔一下。我总劝自己，别想了，都已经离婚了，他跟谁来往，跟我没关系。可耳朵还是忍不住往那些话上凑，心里还是忍不住存着一丝侥幸。万一，他真的改了呢？
那天是周末，服装店生意好，我加班到晚上八点多才下班。冬天的天黑得早，八点多的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昏黄的光洒下来，把影子拉得老长。我裹紧了外套，低着头往家走。
路过菜市场旁边那条巷子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男人的笑骂声，有骰子撞击碗壁的叮当声，还有人喊着“押大押小，买定离手”。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得让我浑身发冷。
我脚步顿住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这条巷子很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我以前听张伟说过，这里面有个隐蔽的小赌场，他就是在这儿沾上的赌瘾。我本来以为，离婚之后，他就算再赌，也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
鬼使神差地，我放轻了脚步，慢慢往巷子深处挪。巷子口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摊主大爷正低着头收拾东西。我躲在烤红薯摊子后面，往里面看。
巷子尽头的一间民房里，亮着昏黄的灯。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透过那道缝，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里面的场景。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着油乎乎的桌布，摆着骰子和纸牌。十几个人围在桌子旁边，吵吵嚷嚷的，烟雾缭绕。
而人群中间那个身影，不是张伟是谁？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他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眼睛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骰子，嘴里大喊着：“押大！我押大！”
骰子停下来，庄家喊了一声“小”。张伟猛地一拍大腿，骂了一句脏话，把手里的钞票狠狠摔在桌子上，“再来！我就不信了！”
他的样子，哪里有半分悔改的意思？哪里有半分好好过日子的样子？
我站在巷子口，浑身冰凉，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之前心里那点残存的犹豫和侥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原来，他说的找了正经活干是假的，他说的彻底戒赌是假的，他说的想跟我重新开始，全都是假的。
他从头到尾，就没改过。他嘴里的每一句道歉，每一句保证，都是为了骗我心软，骗我再给他填那个无底洞。
我看着他在赌场里红着眼睛嘶吼的样子，看着他输了钱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笑。我竟然还为了这样一个人犹豫不决，竟然还为了这样一个人夜不能寐。我真是太傻了。
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可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彻底的失望，彻底的心死。
烤红薯摊主大爷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姑娘，你咋哭了？买个红薯暖暖身子吧？”
我摇摇头，擦干眼泪，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很快，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我一样。我不敢再回头看那个巷子，不敢再看那个让我伤透了心的人。
我一路走回家，脚步越来越稳。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终于落了地。之前的纠结和迷茫，全都消失了。我终于想清楚了，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是平静安稳的日子，是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是远离赌鬼，远离欺骗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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