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厅中寂然,只余风声自檐下潜入,绕过廊柱,吹动帷幕,掠起一片微颤的影。
那些影,交错在地,像无声的暗网,一寸寸收紧,將空气都缚住。
炉中火舌忽然爆裂,火星四溅,映出眾人眼底各自的光。
那光,或冷,或暗,或深不可测,却都带著同一个意味——
今夜,绝不会平静。
夜幕垂落,许府灯火尽燃。
珠帘半卷,风从帷下潜入,吹得烛焰轻轻一颤。
檀炉烟气翻卷,香味浓了几分,似压住席间的冷意,却未能熄灭暗锋。
长案早设,玉盘列列,金壶泛光,映出琉璃灯影。
几人静坐。
霍纲眉目凌厉,手指扣案,声未发,却带著潜伏的躁。
魏瑞半垂眼,笑意若隱,唇角轻弯,似在掩讽。
郭仪偶尔摩盏,眼底冷光一闪即灭,像深水里游弋的刀。
“来了。”
廊外一声低报,带著几分紧。
帷幕掀起,风声灌入,烛火倏然一晃,影在壁上摇动,长得像一柄柄刀。
脚步声沉,极稳,却带著兵甲的冷意,不似朝臣习惯的轻缓。
庄奎进来了。
他穿著一袭玄青常服,衣料粗厚,未见雕饰,袖口甚至磨出细毛。
腰间悬一短刀,刀鞘漆黑,纹饰简陋,却冷意逼人。
他步履极直,每一步都像钉进地板,声声重实,震得檐铃微颤。
没有躬身,没有缓行,只抬眼,环视一周,目光冷沉,似寒铁无光。
厅內气息一滯。
霍纲眉梢一挑,唇角冷笑,却未出声,只用眼角扫了魏瑞一眼,似在说:
“果然。”
庄奎停步,面色冷硬,眉骨高耸,颧角略凸,像被刀斧劈过的岩石。
他抱拳,弯腰,却只是略一躬,声音粗哑,透著风霜的涩:
“许相,诸公。
庄某,来迟。”
没有长揖,没有恭词,只八个字,沉沉坠下,像一块顽石,砸进静水。
郭仪唇角掠过一丝笑,极淡,却锋利,像刃尖挑开绸缎。
“庄公客气。
请。”
他一抬手,语声轻缓,笑意不至眼底。
庄奎径直上前,坐入宾席,衣角一拂,带起一阵微风,掠动案上烛焰。
霍纲目光一紧,唇角笑意更冷,眼底的锋芒却藏得极深。
席上僕役奉酒,庄奎接过,不谢,不揖,只一仰,酒光一线,顺颈而下。
酒盏空声落案,发出一声清脆,像石子敲碎冰面。
魏瑞缓缓抬眼,目光掠过庄奎的手,粗壮,关节凸起,虎口生茧。
像极了兵卒,不像朝堂尚书。
“庄公久镇临州,辛苦。”
魏瑞淡笑开口,声缓,却带著不易察觉的暗意:
“此番擢升,洛陵多士,皆以为幸。”
庄奎抬眼,目光直直,冷得无波,淡淡应了一句:
“职在身,何言幸。”
霍纲冷哼,肩头一震,衣纹在灯影下折出一抹寒光。
“洛陵诸务,与临州不同。
庄公可曾细筹”
庄奎目光微沉,却不闪避,声更缓,却似寒铁敲在石上:
“军令如山。
无论何处,理当如此。”
霍纲唇角一抿,冷笑一声,未再言,却指尖缓缓敲案,声声若鼓,带著压抑的躁意。
魏瑞低垂眼,唇角弯得更深,笑意冷得像霜。
郭仪忽然开口,声调缓,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庄公,自临州调来,沿路可曾见百姓疾苦”
庄奎略一顿,眉峰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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