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方。
远远的南方,没有火光,没有喊杀,只有雪。
但他仿佛还能看到——
那白衣少年立在尸山上,提剑望著大疆的方向。
那一幕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拔不掉。
忘不掉。
甩不掉。
拓跋努尔狠狠咬牙,喉咙像野兽一般低吼:
“萧寧——”
“本汗今日……记住你了!”
“你给我等著!”
“我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的吼声在空旷雪原里迴荡,却没有士兵敢回应半声。
不是因为没有忠心。
是因为,如今谁都听得出:
——那吼声里,有恨。
——有怒。
——也有深到骨子里的……怕。
三十万大军,夜行千里。
无眠。
无语。
无声。
狼狈而逃。
惶恐而逃。
耻辱而逃。
只希望能赶在一切变化发生、彻底定格之前,回到大疆。
否则——
一个少年皇帝的逆势反击,將从此……翻天覆地。
……
北关的夜,冷得像冰刀贴在人的脸上。
城墙外的风裹著积雪扑打石壁,发出呜咽般的低吼,仿佛整座城都在隨著这风一起颤抖。
一间破旧的营房里,仅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晃著光,照亮那张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木榻。
沈铁崖静静躺在那儿。
他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伤早已被药师处理过,只因耗力过大,一直沉睡不醒。
赵烈坐在榻边,粗糙的大手拧著一块乾净的布,细心地替沈铁崖擦去额头的汗渍和面颊的尘土。
他的动作与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姿態完全不同——缓慢、轻柔、克制,仿佛怕稍微用力便会把昏迷中的將军弄痛。
油灯下,他的侧脸被拉出又长又沉的阴影。
屋外的风声夹著兵士们低声的交谈,似乎在预示著一场不愿来却无法躲的黑暗。
赵烈的声音终於响起。
他低沉,不是怒,也不是悲,更像压著千斤重担的疲惫。
“沈主帅……”
他轻轻替沈铁崖把额前的发拨开,眼底微微泛著红。
“末將……真是不想放弃您。”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像从胸腔里痛出来的。
“可惜……不知为何……平阳城內那样绝妙的计划,竟然……竟然被对方识破了。”
说到这里,他的手抖了一下。
那不是怯意,而是一种难以压住的恨。
平阳失守、陛下战死……这样的事,换作任何一个大尧的將领,都不可能轻易接受。
但他仍继续。
“平阳城內大败……”
他苦笑,笑中藏著说不尽的酸楚。
“现在,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屋子里仿佛更冷了。
那油灯突然被风灌了一口,火苗一晃,像是立刻就要熄灭。
赵烈却像没有注意到,只是目光沉沉,看著昏迷的沈铁崖。
“平阳已经彻底被大疆占领。”
“陛下……陛下也战死在城中。”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喉咙猛地一颤,声音险些破裂。
他不敢闭眼。
他怕一闭眼,就能看到那少年皇帝站在尸山血海中的模样——那样孤绝,那样无畏,那样震撼所有人的……背影。
可眼前的沈铁崖昏睡著,这些话终究没有人回应。
赵烈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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