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指挥所门口，背对着陈木，身影被正午的阳光拉得极长，斜斜投在佛公金灿灿的脚趾上。
陈木在距离吴辰和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山风卷起他额前一缕黑发，露出眉骨下那道浅淡的旧疤——那是十年前在西北某地查办矿难窝案时，被暴徒砸碎的玻璃瓶划伤的。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掠过吴辰和肩头，落在指挥所门前那块锈迹斑斑的金属铭牌上：云烟市佛公工程安全监督指挥部。
吴辰和终于转身。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成了琉璃，脆而冷。陈木看见对方眼角新添的细纹，看见他左耳后那颗褐色小痣比三年前更明显了些，看见他西装领口内侧若隐若现的暗红血痂——那是今早匆忙系领带时，指甲无意划破的。
“陈组长。”吴辰和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对组员说话时更低沉，“你比我想象中……更敢赌。”
陈木没应这句话，反而问：“老罗招了什么？”
“他说有人许诺他儿子出国读书的全额奖学金，还有——”吴辰和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木风衣口袋里半截露出的烟盒，“一盒你常抽的‘云岭红’。”
陈木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那盒烟是他昨天亲手递给老罗的，烟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写着“佛头第三层金箔含锑超标37%”。老罗当时手指抖得厉害，却还是把烟揣进了兜里。
“所以您知道我今天会来。”陈木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岩石，“您故意让老罗收下烟，故意让他留下破绽，就为了把我逼到明面上。”
吴辰和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晕开的一小片灰。“陈木，十年了。你潜伏在青云省，从纪委科员干到专案组长，查过二十七个案子，扳倒过八个厅级干部，可你从来没查过叶氏集团一笔账。为什么？”他向前踱了一步，两人距离缩短到三步，“因为你知道，一旦碰它，你就不再是那个能全身而退的陈组长，而是一枚注定要引爆的炸弹——炸得越响，死的人越多。”
陈木终于抬起了右手。他没去掏烟，而是将手掌缓缓摊开，掌心向上，像在承接某种无形的重量。“吴书记，您说得对。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引爆的。”他掌心纹路清晰，虎口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我是来拆弹的。佛公工程九百亿，表面是文旅项目，实际是叶氏集团洗白二十年非法所得的终极通道——镀金层下埋着三百吨来自缅北禁运区的走私翡翠原石边角料，基座混凝土掺了七种重金属废料，佛头内部空腔藏着十二台离岸服务器，实时同步着叶氏海外一百七十三个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
吴辰和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身后集装箱的金属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林妙青探出头，脸色惨白：“书记！刚收到消息，佛公佛头顶部……发现三具尸体。”
陈木猛地转身。山风骤然加剧，吹得他风衣下摆狠狠拍打在腿侧。他看见丁组那个最年轻的组员正被两名警察架着往集装箱里拖，少年脖颈上青筋暴起，嘴唇无声翕动——陈木读出了那两个字：快走。
“不是我们杀的。”陈木回头，直视吴辰和双眼，“是你们的人，抢先灭口。”
吴辰和没否认。他抬手做了个手势，集装箱门无声关闭。接着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啪地一声掰断，塑料碎片簌簌落在地上。“陈木，我给你三十分钟。”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你的人，从东侧消防通道离开。王建林的队伍，我会让他们在山腰处‘迷路’二十分钟。”
“条件？”陈木问。
“你手上那份《佛公工程材料溯源异常清单》，原件交给我。”吴辰和盯着他，“还有——你撤出青云省，永远不再踏足。”
陈木沉默着。山风卷起他衣角，露出腰间别着的执法记录仪。那东西此刻正闪着幽微的红光，镜头对准吴辰和胸前口袋——那里，一枚银色袖扣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形状恰好是叶氏集团LOGO的简化变体。
“吴书记，”陈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查佛公工程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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