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文章，原来心中自有雷霆。”
与此同时，陆白衣也在顺天府学发动反击。她利用整理藩邸文书之便，找出一份尘封已久的礼部公文：嘉靖十三年，严世蕃守制未满，便私自纳妾三人，且举行婚宴，宾客逾百。按律，此为“居丧违制”，可削籍为民。她将文书誊抄多份，通过裕王府渠道，悄悄送至几位正直御史案头。
五月十三，监察御史周怡正式上疏，弹劾严世蕃“居丧淫乐，败坏纲常”，请求交由都察院审理。
朝堂哗然。
这是近年来首次有人直接挑战严世蕃个人品行，而非泛泛指责其父。更可怕的是，证据确凿，难以抵赖。
严嵩暴怒，欲以“诬陷大臣子弟”反控周怡。可嘉靖却罕见地未予驳回，反而批下六个字：“**着法司查实具奏。**”
这意味着，案件必须进入司法程序。
严党开始慌乱。他们可以操控舆论，可以打压异己，但一旦进入正式审理流程，许多隐藏的罪证就可能被一一揭开。
严世蕃连夜召集心腹商议对策。有人建议行贿主审官员，有人主张制造伪证反咬陆白衣，更有人提出干脆派人截杀证人。
严世蕃却久久不语。最后，他抬起头，眼中竟有一丝奇异的光：“你们错了。我们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急于脱罪。”
“公子何意？”
“我们要认。”他缓缓道，“承认纳妾之事属实，但辩称是‘一时糊涂，悔恨至今’，并向陛下请罪，自愿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众人震惊。
“这样反而能博取同情。”严世蕃冷笑，“你们以为皇上在乎一个妾室？他在乎的是忠顺。只要我低头认错，表现出臣服姿态，他就会放过我。而白榆……他费尽心机掀起这场风波，结果我轻轻松松认个错就化解了，岂不显得他小题大做、心胸狭隘？”
“高明！”幕僚叹服。
果然，当严世蕃伏阙请罪时，嘉靖并未深究，反而温言慰勉：“卿能自省，善莫大焉。”案件就此不了了之。
可白榆并不失望。
因为他知道，这一战的目的从来不是扳倒严世蕃，而是**撕开裂缝**。
如今，人人都看到严家子弟可以公然违法而不受惩处，只因一句“请罪”便可全身而退。这种“特权豁免”，正在一点点腐蚀朝廷威信。
民心已动，清议已起，种子已然播下。
他在日记中写道：“攻城之法，不在强破，而在浸润。今日一寸裂痕，明日便是崩塌之始。”
六月初一，夏日炎炎。白榆接到黄锦密信：**“西山别院账册原件已被转移至东厂地下密库第三层，编号庚戌。另，兵部职方司近期频繁调阅九边军情舆图，疑有异动。”**
他站在窗前，望着烈日下的紫禁城，心中清明如镜。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未到来。
徐阶仍在观望，严党尚有反扑之力，而他自己，也远未达到可撼动朝局的地步。
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在雪夜里扫地求活的小吏。
他是状元，是史官，是天子近臣，是无数人眼中的“变数”。
墙头草？
不。
他是那堵墙??
风雨欲来，万人攀附，却始终屹立不倒；
烈火焚身，千夫所指，仍能逆势生长。
他提笔写下新一段《实录》开篇：
> “嘉靖二十四年夏，岁旱，民饥。朝廷减膳撤乐，发仓赈济。然江南盐商报灾，户部迟迟不批，盖因权门阻隔，上下不通。时有新进士白榆上疏，请开言路，通下情，谓‘治国如医病，讳疾忌医者必亡’。疏入，留中不发……”
笔锋未停，窗外蝉鸣阵阵，似在为这个时代，奏响最初的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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