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走进湾仔一间废弃印刷厂。月光从破碎天窗斜切进来,在满地油墨罐上划出惨白刀锋。他解开衬衫第三颗纽扣,露出心口位置一道蜈蚣状旧疤——那是十五岁为护丁益蟹挨的刀,疤痕底下还嵌着半截没取干净的刀尖。他摸出打火机,火苗舔上一叠文件:忠青社近五年所有账本复印件、丁益蟹海外洗钱路径图、丁旺蟹在菲律宾赌场的VIP卡背面电话号码……火舌吞没纸页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阿孝,你烧的可是我们最后的退路。”方展博的声音混着机油味飘来,他手里拎着半瓶茅台,瓶身还沾着菜市场鱼摊的腥气,“玲姐今早炖了莲藕排骨汤,说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
丁孝蟹没回头,火光把他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展博,你信不信,现在只要我打个电话,十分钟内就能让你妹妹方敏的补习班教室玻璃全碎?”
“信。”方展博拧开酒瓶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下巴滴到崭新的西装领带上,“所以我把彩婆婆接来了。她今天在厨房教玲姐煲汤,用的是你妈当年最喜欢的陶锅——锅底还刻着‘丁’字。”
火焰突然蹿高三尺,照亮印刷机齿轮上凝固的暗红锈迹。丁孝蟹盯着那抹红,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他偷开丁蟹的摩托车撞翻路边水果摊,方进新非但没骂他,反而蹲下来帮他捡滚落的橙子,指甲缝里塞满橙皮碎屑。“方伯说,”丁孝蟹声音轻得几乎被火声吞没,“人做错事,就像这橙子掉在地上,捡起来擦擦还能吃。可有些橙子……”他扬手将燃烧的账本扔进油墨池,轰然爆燃的烈焰映亮他眼中跳动的赤色,“早烂透了心。”
方展博静静看着火光里丁孝蟹的背影,忽然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李总让我转交的。他说,如果你烧完手里的东西,就看看这个。”
丁孝蟹接过文件,第一页是张泛黄病历单:1983年4月12日,玛丽医院急诊科,患者丁蟹,诊断结果“创伤性精神障碍(偏执型)”,主治医师签名处赫然是方进新的钢笔字迹。第二页粘着几张模糊照片:丁蟹在精神病院走廊狂奔,护士追着他喊“丁先生别跑”,他怀里死死抱着个铁皮饼干盒,盒盖缝隙里露出半截褪色红绳——那是罗慧玲十八岁生日时,方进新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方伯临终前整理旧物,”方展博声音沙哑,“在书房暗格找到这个。他说,如果丁蟹真进了监狱,就把这些交给警方——不是为了定罪,是让所有人看见,三十年前那个在码头扛麻包的丁蟹,早就被他自己心里的鬼吃干净了。”
丁孝蟹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病历单边缘被捏出深深褶皱。他忽然想起某个暴雨夜,丁益蟹醉醺醺踹开他房门,指着墙上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吼:“哥!爸当年要是听你的话不去找方进新,现在咱们早就是中环写字楼里的老板了!”那时他沉默着把照片撕成八片,每一片都对着窗外闪电映照的自己——每一张碎片里,都有个眼神空洞的少年。
火势渐弱,余烬里钻出几缕青烟,盘旋着缠上印刷机锈蚀的横梁。丁孝蟹弯腰拾起半截烧焦的账本残页,纸灰簌簌落在他鞋尖。他忽然转身,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塞给方展博:“拿去。你妈腌的梅子,去年端午寄来的。”
方展博怔住。丁孝蟹已大步走向门口,月光勾勒出他绷紧的肩线。就在跨出门槛刹那,他脚步微顿,没回头:“告诉李勇……”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丁益蟹在警署交代的‘杀害方进新’供词,第三页倒数第七行,‘我用扳手砸他太阳穴’后面,漏写了半句——当时扳手柄上,缠着半截蓝色电线胶布。是方伯修电视机时用剩的。”
方展博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翻开手中病历单夹层,一张薄如蝉翼的胶布残片正静静躺在那里,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褐色污渍。窗外海风突然猛烈,卷起满地灰烬扑向他脸颊,带着灼痛的暖意。
与此同时,李勇站在维港码头信号塔顶,夜风吹得他衬衫下摆猎猎作响。阮梅举着望远镜的手有些发抖:“李总,丁孝蟹刚离开印刷厂,方展博往反方向走了……他们真的谈成了?”
“没谈成。”李勇接过望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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