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熊熊燃烧，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碰撞、交融——没有爆炸，没有撕裂，而是如两条大河汇入同一片海，激荡出前所未有的澄澈光芒。
“玄黄诀……第八重。”张凡轻声道，“名曰——‘人间’。”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
没有风，没有雷，没有轮回之火的咆哮。
只有他这个人，穿着染血的粗布衣，踩着破碎的黑砂，一步一步，走向无涯。
每一步落下，脚下黑砂便生出寸许青草；每一步抬起，空中便凝出细小雨珠，淅淅沥沥，落在无涯脸上、肩上、手上。
雨是温的。
无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滴水，水珠里映出他扭曲的脸，也映出张凡平静的眼。
“你……你不怕我？”他声音嘶哑。
“怕。”张凡停在他面前三尺，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怕你毁掉桃翁守了三千年的雷池，怕你吞掉南海最后一缕海风，怕你把灵儿的名字，也烧成灰烬。”
他顿了顿，右眼青光温柔，左眼火光灼灼：“但我更怕的，是你以为，只有毁灭才叫力量。”
无涯僵在原地。
他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恶”，在张凡眼中，轻得像一粒沙。
不是不屑，不是憎恨，甚至不是怜悯。
只是……看见了。
像看见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看见一场来得太早的雪，看见一个迷路太久的孩子，固执地抱着一块冰冷的石头，以为那就是整个世界。
“你赢了。”无涯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丝久违的疲惫，“原来……守住一样东西，比毁掉一万样，更难。”
他抬手，缓缓摘下自己左胸那枚桃枝。
枝头最后一瓣桃花，在他指间无声飘落。
风，回来了。
不是归墟的吞噬之风，而是南海真正的海风——咸涩，潮湿，裹着远方岛屿的暖意，拂过张凡汗湿的鬓角，拂过紫竹夫人颤抖的竹杖，拂过魏燃焦黑的衣袖。
无涯的身体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墨迹。
“这次……不是逃。”他望着张凡，眼神竟有些恍惚，“是……退场。”
“心魔，不需要被杀死。”张凡静静道，“只需要被记住。”
“记住什么？”无涯问。
“记住你曾是我最深的恐惧，也是我最真的镜子。”张凡伸出手，掌心向上，“现在，该你帮我，把剩下的记忆，找回来了。”
无涯怔住。
良久，他低低一笑，身影彻底消散前，轻轻一弹指。
一道黑光没入张凡眉心。
张凡身形微晃，眼前光影翻涌——
他看见幼时灵儿蹲在溪边，用蒲草编蚱蜢，编完悄悄塞进他手心，指尖沾着露水；
看见桃翁在雷池边打盹，鼾声震得池面涟漪乱跳，怀里揣着半块糖糕；
看见紫竹夫人第一次教他御竹而行，竹杖敲他脑门：“笨蛋，风在你脚下，不在天上！”；
看见白云生偷偷把丹炉炸了十次，第十一次成功时，激动得把胡子烧了个精光……
记忆如潮水回灌，不是轰然炸开，而是涓涓细流，温润无声。
他眨了眨眼，右眼青碧，左眼火红，唇边血迹未干，却弯起一个真实的、带着少年气的弧度。
“好了。”他转头，对紫竹夫人道，“走吧。南海风眼还在等我们。”
紫竹夫人怔怔望着他，忽然抬手，用竹杖尾端，轻轻点了点他眉心。
“臭小子。”她声音哽咽，却笑着骂道，“总算……像个活人了。”
张凡也笑，仰头望向归墟最深处那道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道青色光柱正缓缓升起，如巨树抽枝，直刺混沌天幕。
风灵根，未被炼化，未被吞噬，只是……归位。
他迈步向前，身后，七道身影踏着新生的海风，走向那道青光。
无人回头。
因为身后，再无可怖的心魔，亦无待报的血仇。
只有一片辽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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