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一个裹着红斗篷的小女孩牵着母亲的手跑过，斗篷兜帽掀开一角，露出几缕赤金色的卷发——像极了金妮·韦斯莱。
维德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痛让他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阿比盖尔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她在传递信息。用一幅画，一种颜料，一个只有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考生才可能辨认出的魔药学冷知识，告诉某个她预设的接收者——危险不在帷幔之后，而在帷幔之上；敌人不藏于阴影，而栖于所有被称作“常识”的光天化日之下。
他忽然想起邓布利多在礼堂宣布噩耗后，独自走向校长办公室时，袍角扫过台阶的褶皱形状——那不是疲惫的拖沓，而是某种精密计算过的、恰好能遮住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重生石戒指的弧度。
戒指在发光。维德当时以为是烛火反射。
但现在他知道，那光，是回应。
回应阿比盖尔留在这里的最后一道“未完成的咒语”。
维德慢慢松开手，掌心赫然印着四道月牙形的血痕。他抬手，用拇指抹去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擦拭一件易碎的圣物。
“维德？”菲奥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他快步追上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想到……明年春天，温室的曼德拉草该换新土了。”
菲奥娜笑了：“对！还得请你爸爸帮忙搬肥料桶。”
费迪南德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掌心温热：“随时待命，小园丁。”
维德任由父亲的手停留在自己发顶，目光却越过他们肩头，投向拱廊出口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过街角，车窗 tinted dark，牌照被一块临时粘贴的圣诞贴纸覆盖。车顶行李架上，绑着一只空荡荡的鸟笼。
笼门开着。
维德数了数——从拱廊出口到街对面报亭，共有十七根路灯柱。每根柱子基座的铸铁花纹都略有不同，但第七根与第十四根的纹路完全一致，都是三环套叠的古老符文变体，指向同一个坐标：霍格沃茨禁林东侧，那片连地图都拒绝标记的“迷雾沼泽”。
他记得阿比盖尔说过，迷雾沼泽的淤泥里，埋着初代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留下的最后一本手札，扉页写着：“真正的防御，始于你敢于凝视深渊的倒影。”
维德轻轻吸了口气。冬夜的空气凛冽如刀，割开肺腑，却让他体内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彻底苏醒——不是魔力，不是知识，是一种更原始、更锋利的东西：狩猎者的直觉。
他不再需要挽歌。
他要亲手，把那首歌未唱完的词句，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刻进敌人的骨头上。
回家的车上，菲奥娜靠着椅背小憩，呼吸均匀。费迪南德专注开车，偶尔瞥一眼后视镜。维德坐在后排，膝上摊开一本《伦敦老建筑图鉴》，书页翻在“十九世纪公共拱廊装饰艺术”章节。他指尖蘸着一点唾液，缓慢地、一遍遍描摹着书中某幅插图的边框——那图案，与拱廊壁画凤凰眼眶周围的纹路，严丝合缝。
汽车驶过泰晤士河大桥时，维德忽然抬头，望向窗外流淌的墨色河水。水面倒映着两岸璀璨灯火，也倒映着他自己的眼睛。在那一片流动的光影里，他清晰地看见——
自己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蜕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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