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元妻

关灯
护眼
107、六
书签 上一页 书页/目录 下一页 书架

白得干净,白得突兀,白得像底下藏着光。

“井里没有水,”她指着那片白,“可我觉得,它底下一定有光。”

褚堰的目光胶在那片白上,久久不动。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你怎知?”

“因为……”少那然歪头,认真想了想,“爹爹说,再黑的屋子,只要门开着,光就一定会进来。这井有口,就是门呀。”

褚堰没说话。他慢慢抬起左手,用指腹抹过那片留白——动作极轻,仿佛怕擦掉什么。

少那然忽然蹲下,从枯草里寻出那片银杏叶,轻轻放回他膝头。

“你收着。”她说,“等春天来了,叶子绿了,你就知道,冬天真的过去了。”

褚堰看着膝上那片金叶,又抬眼看向她。阳光此时恰好挣破云层,斜斜切过墙头,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两小片颤巍巍的影。她鼻尖微翘,嘴唇粉润,脸颊圆鼓鼓的,像初蒸好的糯米团子,沾着一点不谙世事的甜。

他忽然想起幼时在乡下庄子里,母亲病重卧床,也曾这样蹲在他面前,用枯瘦的手,把他冻裂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涂上苦涩的草药膏。那时窗外也是这般阴云欲雪的天,可母亲的眼睛,却比此刻她的眼睛,还要亮。

“你不怕我?”他问。

少那然眨眨眼:“怕什么?怕你手疼?还是怕你写字太用力?”

褚堰怔住。

她却已转身,从墙根枯竹丛里折下一根嫩枝,又拔出头上一根银簪——簪头是只小巧玲珑的玉蝉,温润生光。她将簪子尖端小心抵住竹枝一端,在青皮上刻下两个字:

**那然**

字迹稚拙,却一笔一划,力透竹节。

“喏,送你。”她把竹枝塞进他手里,“以后你写错了字,就用这个刮掉,不伤纸,也不伤手。”

褚堰握着那截竹枝,指尖传来玉蝉微凉的触感。他低头,看见竹节上那两个字,歪斜,却固执地立在那里,像两株不肯倒伏的小草。

“你名字,”他喉音发紧,“为何是‘那然’?”

少那然正拍着裙上沾的草屑,闻言停下动作,仰起脸,笑容像檐角初融的雪水:“爹爹说,‘那’是‘如此’,‘然’是‘样子’。合起来,就是‘本该如此’的意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爹爹说,我本该如此活着——热的,亮的,不怕冷,也不怕黑。”

褚堰猛地闭了一下眼。

风忽大,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扑向他。他下意识抬手去挡,那截刻着“那然”的竹枝却从他指缝间滑落,“嗒”一声,坠入枯草深处。

少那然立刻弯腰去找。

褚堰却先一步伸手,拨开乱草,指尖触到竹枝微凉的弧度。他拾起它,没再看,只缓缓攥进掌心,攥得极紧,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两个字,连同掌心的温度,一同碾进血肉里。

远处传来钟声,悠长,沉厚,是书院晚课将散的讯号。

少那然直起身,拍拍手:“我要回去了。明日,我带新烤的栗子来!”

她转身要走,忽又停步,回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褚哥哥,你名字里的‘堰’,是拦水的堤坝,对不对?”

褚堰颔首。

“那堤坝下面,”她踮起脚,声音清亮如击磬,“一定也藏着水。很深,很清,谁也看不见,可它一直在那里。”

她不再等他回答,蹦跳着跑开,斗篷下摆翻飞,像一只挣脱樊笼的小雀。

褚堰独自坐在井沿,良久未动。

暮色渐浓,将他身影拉得细长,孤绝,投在斑驳的井壁上,竟与那口废井的轮廓悄然重叠——一个沉默的守望者,守着一口无人问津的深井。

他慢慢摊开左手,掌心赫然印着三道浅浅的糖渍,黏腻,微甜,混着枯草的涩气与银杏叶的微香。

他凝视片刻,忽然抬手,用拇指狠狠擦过掌心。

糖渍糊开了,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褐色。

可那甜味,却像藤蔓,无声无息,缠住了他早已冻僵的脉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