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们举著糖葫芦在巷弄间追逐嬉戏,大人们忙著贴桃符、掛年画,笑声穿透了寒冬的夜色。
马车驶入朱雀大街,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向两侧分开。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雷鸣般炸响。一队戴著狰狞面具、身披红黑兽皮的“儺者”跳著狂野的舞步,手持戈矛,在街道中央呼喝穿行。
这是唐代除夕必不可少的“大儺”。
为首的“方相氏”戴著黄金四目面具,挥舞著巨大的开山斧,劈砍著空中的“疫鬼”。
百姓们跟在后面,將一把把炒熟的豆子撒向空中,高喊著“儺!儺!儺!”,声浪震天,透著一股子近乎发泄的狂热。
妙夙掀开帘子,看著那光怪陆离的儺舞,只觉得那面具下的眼神比鬼还嚇人。
刘靖站在刺史府的角楼上,俯瞰著这狂乱的一幕。
“主公,百姓驱儺,是为求明年无灾无病。”
身旁的青阳散人抚须笑道。
刘靖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著栏杆,声音冷冽:“驱鬼容易,驱人难。”
“这世道,吃人的不是鬼,是坐在庙堂上的那些人。”
刺史府內,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数百盏宫灯將府邸照得如同白昼,往来的僕役脸上都带著喜气。
妙夙刚进二门,一个小肉糰子便像炮弹一样扑了上来。
“妙姨姨!”
小桃儿穿著喜庆的红袄,扎著两个冲天辫,脖子上掛著金锁,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她抱著妙夙的大腿,仰著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角还沾著点糕屑。
妙夙素来清冷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蹲下身,任由这小丫头牵著她的手,一路往里走。
前院正堂,气氛却有些肃穆。
刘靖端坐主位,正主持著岁尾廷议。
他並未穿官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腰间繫著玉带,显得贵气逼人。
堂下,各部堂的主官分列两旁,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盘点。
户曹的官员出列,声音洪亮:“稟明公,今岁开垦荒田三万亩,修缮河堤十二处,屯粮……虽有小灾,但总体丰收。”
工曹的官员擦著汗:“稟明公,兵器坊打造横刀五千把,铁甲八百领……只是这铁料消耗太快,有些供不应求。”
刘靖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直到商院主事、“小猴子”刘厚站了出来。
这小子如今彻底褪去了青涩,一身锦袍,腰悬玉佩,那双眼睛透著商人的精明。
但在这满堂如狼似虎的官吏注视下,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手里那本厚厚的帐册,像是在捧著一块烫手的火炭。
他不敢看周围户曹、工曹官员那绿油油的眼神,只敢低著头,声音虽然清脆,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稟明公!商院今岁,设质库三十六处……共计获利……一百八十三万贯!”
“嘶——”
大堂內,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被人集体掐住了脖子。
一百八十三万贯!
这可是纯利!
所有官员的眼睛都红了,直勾勾地盯著刘厚手里的帐册,喉结滚动,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他们辛辛苦苦收税、劝农,一年到头也就是几十万贯,这商院倒好,动动嘴皮子,倒腾倒腾货,就是金山银海!
“这钱,不入府库。”
刘靖淡淡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户曹官员眼中想要分一杯羹的贪婪。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淡淡道:“这笔钱,一成拨给玄山都,三成拨给军器监,三成拨给妙夙真人的工坊做研造,剩下三成,入刺史府內库,以备不时之需。”
听到“牙兵”和“研造”,官员们眼中的贪婪稍退,多了几分敬畏。
刘靖这是在告诉他们,这钱是用来保命和杀人的,谁敢伸手,就是跟军队和火药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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