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的这位主公,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赖、小人,毫无雄主之姿。
但他更明白,在眼下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一个懂得审时度势,將“活下去”奉为第一的“赖子”,或许比那些动輒豪情万丈、赌上一切的“英雄”更能活得长久。
跟著这样的主公,虽无开疆拓土的万丈豪情,却也少了许多朝不保夕的惊心动魄,能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和家人,求得一隅安寧。
这或许,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生存智慧吧。
梁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道。
只是,不知这般靠著小聪明和摇尾乞怜换来的安稳,又能持续多久呢
……
潭州,武安军节度使府。
与高季兴那奢靡浮夸的后院不同,马殷的府邸显得格外森严、规整。
大堂之內,黑漆立柱肃然而立,两列披坚执锐的亲卫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威严。
高季兴派来的信使,早已被带到偏厅看管,那封肉麻的“罪己书”和一对价值连城的白玉如意,则被呈放在了堂下的案几上。
堂上,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沉毅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
他便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武安军节度使马殷。
他並未急著去看那对玉如意,只是拿起那封信笺,飞快地扫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讽。
“『敬爱的兄长』『愚弟一片好心』”
马殷將信纸在指间缓缓捻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这高赖子,还是这般德性,偷了东西,还要把自己扮成个守夜的更夫。”
他隨手將信纸扔进身旁的火盆,看著那封信在火焰中迅速捲曲、化为灰烬,仿佛在看一只螻蚁的垂死挣扎。
“主公!”
一名性如烈火的大將按捺不住,出列抱拳,声如洪钟:“高季兴此举,与在我等头上便溺何异!”
“此獠不除,我军军威何在”
此人乃是马殷麾下猛將姚彦章,向来主张以战立威。
他此言一出,堂下眾將顿时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马殷却不为所动,他抬起眼,望向了站在文臣之首的一位中年谋士,缓缓开口:“李司马,你怎么看”
此人正是马殷的行军司马李琼。
他神色沉静,出列长揖一礼,不疾不徐地说道。
“姚將军所言,乃是军中正理。高季兴此举,確实辱我武安军威名。”
“然,高季兴不过是癣疥之疾,我等真正的心腹大患,在东,在南。”
他伸出手指,先指向舆图的南方:“南有刘隱,悍然出兵,其吞併岭南之心昭然若揭。”
“此为我等南下之阻碍,不可不防。”
隨即,他的手指又移向了东面,重重地点在了“歙州”的位置上:“而东面,则来了一头真正的猛虎。”
李琼加重了语气:“主公,江西的刘靖,非钟传之流可比。”
“此人入主江西不过年余,便革新吏治,整顿军备,更以《歙州日报》收拢人心,以商路聚敛財富。”
“其志不小,其能不凡。”
“我军若与高季兴在江陵缠斗,一旦战事胶著,刘靖必会以『调停』之名,趁虚而入,断我粮道,袭我侧翼。”
“届时,我等腹背受敌,潭州危矣!”
李琼的分析,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眾將的火气。
姚彦章虽然不甘,却也知道李琼所言非虚,只得闷哼一声,退回队列。
马殷听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刘靖的厉害,那份印著“朱贼弒君”的《歙州日报》,至今还摆在他的书案上。
一个敢赤裸裸写出朱温罪状的人,绝不会对他马殷客气。
马殷的目光扫过堂下,最终落在行军司马李琼身上,沉声道:“高季兴之事暂且不提。卢光稠派人求援,言刘隱大军压境虔州,情势危急。”
“你等以为,我武安军当如何应对”
堂下眾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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