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隨著胥吏一声“足额完纳!”,他身旁的佐吏立刻在帐簿上勾画一笔,隨后拿起一颗刻好的红印章,在张大牛递过来的那张粗糙的桑皮纸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红泥鲜艷。
胥吏双手將那张纸递还给张大牛,语气温和却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威严:“拿好了,这是你的『完税凭证』。”
“节帅有令,凭此证,今年之內,任何差役不得再以任何名目向你摊派一文钱、一粒米。若有人敢乱伸手,你就拿著这张纸去县衙击鼓,节帅说了,发现一个,砍一个!”
张大牛颤抖著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就像捧著自家的传家宝。他眼眶微红,衝著歙州的方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青天大老爷啊……”
而这样充满了丰收喜悦的场景,正在饶、信、抚三州的沃野上,处处上演。
一封封记录著钱粮入库的加急文书,一车车满载著金秋赋税的骡马队伍,正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朝著整个寧国军的心臟——歙州,匯集而去。
秋风猎猎,捲起玄色的旌旗。
数十名披掛著全套步人甲的玄山都锐士,如同一尊尊黑色的铁塔,沉默而肃杀地矗立著。
在他们眾星拱月般的簇拥下,一人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紫锥马上。
那马通体紫红,肌肉线条流畅如绸缎,时不时打著响鼻,刨动著蹄下的泥土。
马背上的人,他身著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金色的裲(liǎng)襠甲,甲片上反射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身后一领墨色披风,在猎猎秋风中翻飞舒捲,如墨色的鹰翼。
他並没有佩戴兜鍪,任由微凉的秋风吹拂著他略显凌乱的鬢角,將几缕黑髮掠过他稜角分明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既无喜悦,也无威严,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正是如今手握四州之地的寧国军节度使,刘靖。
他看到了那沉甸甸的稻穗,看到了胥吏手中那平平正正的量斗,也看到了无数如同张大牛般的平民百姓。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刘靖深吸了一口空气,那里面有著稻香,有著阳光暴晒后乾草特有的暖味。
这种味道,比这世间任何一种龙涎香、苏合香都要好闻,都要让人迷醉。
“这就是人间烟火气啊。”
刘靖轻声感嘆,声音低沉而有力:“今岁风调雨顺,又是个丰年。”
“只有百姓碗里有了饭,不被饿死,他们才不会变成流民,不会变成贼寇。”
“我这腰间的刀,才能握得稳;我这脚下的基业,才不会是空中楼阁。”
他看似在欣赏这片丰收的画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如同一台精密的算盘,正在飞快地拨动著。
一石米,可以养活一名士兵多少天。
眼下这片金色的海洋,在他眼中,早已化作了无数枕戈待旦的士卒,化作了攻城拔寨的刀枪剑戟,化作了那舆图之上更广阔的疆域。
看了一阵后,他缓缓收回目光,眼神中的温情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乱世梟雄。
“走,回府。”
他一抖韁绳,紫锥马发出一声轻嘶,四蹄翻飞,捲起一路烟尘,在一眾亲卫的护送下向城中驰去。
……
回到歙州节度使府,刚跨进二门,节度推官朱政和便抱著一摞厚得压手的文书迎了上来。
他那因常年打算盘而布满老茧的手指,紧紧地扣著帐簿的边缘,步履间透著一股只有“家底厚实”才能走出的自信与轻快。
“节帅!”
朱政和躬身行礼,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喜色,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饶、信、抚三州夏秋两季的税收细目,以及府库最新的钱粮盘点,都在这里了。”
“这一季,可是个大大的肥年啊!”
刘靖解下肩头那领沾染了些许尘土的墨色披风,隨手扔给迎上来的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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