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冷到了骨髓。
他猛地转过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陈象的袖子,急切地问道:“先生,我们该如何应对”
“要不要立刻发一道檄文”
“对!发檄文!”
“昭告天下,戳破刘靖的谎言!告诉世人他是狼子野心!”
陈象看著自家主公那张扭曲的脸,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绝望的苦笑:“主公,没用的。”
“怎么没用真相……”
“真相”
陈象打断了他,声音悲凉得让人心颤:“主公,檄文咱们的檄文用的是駢文,辞藻华丽,可除了那几个饱读诗书的酸秀才,这洪州城里,有几个人能看得懂”
“看得懂的,又有几人会信”
陈象指了指门外,仿佛看到了那铺天盖地的舆论狂潮。
“可刘靖的报纸……那玩意儿隨著商路走,无孔不入。”
“他不仅印了字,还配了画,更是雇了无数说书人在街头巷尾用最粗鄙的白话去传唱!”
“如今恐怕连街边的乞丐、田里的农夫都在骂彭玕是奸贼,夸刘靖是救星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豪强,看到这报纸,怕是早就磨好墨,准备写降书了。”
陈象看著钟匡时,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江南,如今刘靖说什么,就是什么。”
钟匡时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但凡有点脑子的聪明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假的!他这是把天下人都当傻子吗”
“主公,您还不明白吗”
陈象长嘆一声:“这《歙州日报》,本就不是给我等读书明理之人看的。”
“它是给那千千万万大字不识几个,只信『眼见为实』的百姓看的!”
“他们信,那就是真的!”
“这天下,看似是天子的,是诸侯的,然究其根本……还是百姓的。”
“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刘靖这一手,是釜底抽薪,未动刀兵,先夺了人心啊。”
“哪怕是咱们洪州的士兵,他们的爹娘兄弟,若是都信了刘靖是来帮咱们抵御蛮兵的,这仗……还怎么打”
“他们会把刀口对准刘靖吗不,他们只会觉得是我们不识大体,是我们在阻挠王师!”
“杀人诛心……不,这比杀人诛心更可怕,这是在刨咱们的根啊!”
钟匡时听完,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他手中的报纸飘落在地,恰好盖住了那满地的碎瓷片,报纸上刘靖那“泣血誓师”的画像,仿佛正对著他露出嘲弄的笑容。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兵马不如人,而是输在了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武器上。
良久,大厅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秋风呜咽,似在嘲笑这满室的淒凉。
钟匡时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这间代表著镇南军最高权力的正堂。
“仁义……大义……”
钟匡时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段时日,本帅兢兢业业,甚至为了不落人口实,连扩军都小心翼翼。可结果呢”
他指著地上那份《歙州日报》,声音沙哑,带著无法言喻的憋屈。
“刘靖一张纸,几句谎话,明明是他在谋夺本帅的基业,却把自己粉饰成了救民水火的圣人!”
“而本帅,若是不开门迎他,便是不识好歹,成了阻挠王师的罪人;若是开了门,便是引颈受戮的蠢货!”
“本帅守了这么久的规矩,换来的却是死路一条;而刘靖坏事做绝,指鹿为马,却成了活菩萨。”
“陈先生,你看看这世道。”
钟匡时眼中的光芒在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惨然一笑:“原来在这乱世,信义无存,唯有强权!”
“讲理的,终究要死在不讲理的刀下。”
这一刻,眼前这残酷的现实,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那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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