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严可求都讳莫如深,心中顿时一凛。
他们深知此刻开口便是彻底得罪米志诚等军中宿將,若是没抱稳大腿反惹一身骚,得不偿失。
於是,那原本迈出的半只脚,又灰溜溜地悄悄缩了回去。
几人眼神闪烁,彼此交换著不安的眼色,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溅上一身血。
整个大殿,竟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拉扯中,一声充满嘲讽与不屑的冷哼,突兀地炸响,如同惊雷落地。
“哼!好大的口气!”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润州刺史李遇抱著双臂,一脸不屑地斜睨著徐温。
李遇鬚髮花白,脸颊瘦削如铁,左眼角还有一道贯穿眉骨的旧刀疤。
那是乾寧四年,在清口大战中,替先王杨行密挡下朱温麾下“庞师古”军团那一记致命流矢时留下的印记。
他身披那件已被磨得有些发白的宣州旧鎧,虽不似徐党新贵的甲冑那般光鲜,却透著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他是真正的淮南元老,是当年隨先王起兵庐州、血战宣州,在那尸山血海中硬生生杀出这江淮基业的老兄弟。
正因为有著这份“清口挡箭,宣州首功”的泼天资歷,他才敢当庭指著徐温的鼻子骂娘。
在他眼里,徐温不过是个靠著弄权上位的家奴,而他李遇,才是这江淮的主人之一!
他身旁,常州刺史李简也面露冷笑,显然是早已与其通了气。
这位李简也不是个善茬。
他號称“淮南射鵰手”,一手连珠箭术冠绝三军,据传百步之內可射穿铜钱眼,是当年先王帐下最锋利的“冷箭”。
更重要的是,他的常州与李遇的润州互为唇齿,乃是长江防线上的孪生兄弟。
徐温要想动润州,常州必不能独善其身。
这两位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在徐温的步步紧逼下,似乎已结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攻守同盟。
“徐指挥使,咱们自家的烂摊子还没收拾乾净呢。”
李遇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粗嘎,带著一股子兵痞气。
“北边朱温虎视眈眈,东边钱鏐那个私盐贩子也在磨刀霍霍。”
“这时候还要劳师动眾去管江西的閒事”
“那钟匡时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说……”
李遇目光如刀,直刺徐温,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窗户纸:
“徐指挥使想借著打仗的名义,再把咱们这帮老兄弟手里的兵权,收一收”
“嗣王尸骨未寒,你就要拿我们这些老骨头开刀了吗!”
此言一出,大殿內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鏘——”
徐温身后的徐知训勃然大怒,腰间横刀猛地出鞘半寸,满脸杀气地就要上前。
“放肆!李遇,你敢对我父无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著这针锋相对的一幕。
徐温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李遇骂的不是他。
那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十双眼睛,有的惊恐,有的玩味,有的担忧,此刻都像被定住了一般,死死盯著大殿中央那两个对峙的身影。
前排的文官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几名胆小的甚至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半张脸,生怕这场神仙打架溅出的血会沾到自己身上。
他们低垂著眼帘,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袍角泄露了內心的惶恐。
而另一侧的武將方阵中,气氛更是肃杀到了极点。
徐温身后的亲卫们,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横刀柄上,只等主帅一声令下,便要血溅五步。
徐知训更是麵皮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青筋暴起,若不是顾忌著徐温没发话,他恐怕早就拔刀扑上去了。
唯有大殿角落里的儿臂巨烛,依旧不识时务地燃烧著,偶尔发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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