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摩擦。
“换汤不换药罢了。以前来的官军,哪个不说自己是仁义之师结果呢”
眾人回头看他,都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这老人是巷子里的怪人,据说年轻时被裹挟进过黄巢的大军,后来又辗转在好几支军阀的队伍里当过伙夫,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至於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巷子里没人说得清。
有人说他会吃土,也有人说他能跟鬼说话。
大家只知道,每次城里换主人之后,他总再次出现在这条烂泥巷里。
不多一两肉,也不少一根骨头。
老人浑浊的眼睛扫过眾人,那眼神里没有希望,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別高兴得太早。”
“老汉见过……喊『等贵贱,均田地』的,入了城,先斩的就是分田之人。”
“也见过……號称『秋毫无犯』的,军中断了粮,飢则掠野,寒则拆屋。”
“你们的期盼……”
他终於抬起头,那双眼睛像看得眾人心里发毛:“还早著呢。”
这话如一盆冷水,让屋內的气氛瞬间一滯。
“不一样!”
王二猛地回头,一把揪住老人的衣领,红著眼低吼:“老贼,你闭嘴!这是俺们最后的指望了,你再敢咒一句,俺先撕了你的嘴!”
旁边的人连忙將他拉开。
王二不是天真,而是在这无边的绝望中,他已经不允许自己不信了。
“噗通”一声。
王二再次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坚硬的泥地上。
这个平日里能独自扛起一石(约120斤)重粮都不哼一声的汉子,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把头深深地埋进了那一堆散发著霉味的烂稻草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压抑的呜咽声从他指缝里漏了出来。
“爹……娘……你们听见了吗”
“不用交人头钱了……要是早两年……哪怕早一年……小妹也不用被卖进窑子里换那个税钱了啊!”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眾人,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疯狂的快意:“等刘节帅来了,分了田,俺要用新打的粮食,在钟家那老宅门口,撒上一圈!”
“让他们家的祖宗鬼魂都闻闻,这粮食到底是谁的!”
“哭什么!”
突然,那个满脸横肉的张屠户低喝一声。他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破板凳,那双平日里杀猪都不眨眼的眼睛里,此刻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亮光。
“刘节帅都要来了,这是喜事!是大喜事!”
他转过身,透过那条门缝,死死盯著远处那高耸的钟家宅院,咬牙切齿道。
“只要不让咱们交那个吃人的人头税,谁来当这个洪州的主人,老子就把命卖给谁!”
“对!卖给谁都比被那敲骨吸髓的钟家豺狼强!”
当一队巡逻的官兵骂骂咧咧地从巷口走过时,屋內的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但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不再是躲闪和畏惧。
透过门缝,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几个官兵的后脖颈,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冷漠。
同样的场景,在茶寮的角落里,在码头的货堆后,在每一个见不得光的阴影里上演。
那张轻飘飘的报纸,就像是一颗颗火星,落进了这早已干透了的柴堆里。
而另一边,郡守府和豪绅的深宅大院门口,却是车马喧囂。
那些平日里哪怕下雨都要坐轿子、怕湿了鞋面的老爷们,此刻却顾不得体面,指挥著家丁把一箱箱细软往马车上搬。
一个穿著绸缎的富商刚爬上马车,一抬头,却正好撞见街角几个蹲著的乞丐。
这一次,那些乞丐没有像往常那样跪下来磕头要饭。
他们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手里抓著打狗棍,那一张张脏兮兮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那辆华丽的马车。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畏惧和討好。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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