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他满头白髮凌乱飞舞。
他扶著冰冷粗糙的女墙,借著正午极佳的天光,向外眺望。
正因为是正午,他才能看得如此清楚,才看清了那是何等令人绝望的景象。
为了坚壁清野,城外十里的民房已被拆毁,数万流民涌入城中。
大街小巷里挤满了衣衫襤褸的百姓,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怀里紧紧抱著仅剩的一点家当。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啜泣声、老人的嘆息声,匯聚成一股绝望的洪流,衝击著他的耳膜。
在一处避风的墙角,他看到了几个被强征入伍的新兵。
他们脸上还带著稚气,手中握著磨尖的竹枪,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迷茫。
看到秦裴走来,他们慌乱地想要站起行礼,却因为飢饿和寒冷而手脚僵硬。
秦裴的脚步顿住了。他看著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心中一阵绞痛。
他踉蹌著走下城楼,像是逃避什么似的,却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伤兵营。
一掀开那厚重的草帘,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草药味和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昏暗的油灯下,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重伤的士卒。
有的断了腿,有的被烧伤了半边脸,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如同人间炼狱。
一名失去左臂的老卒看到了秦裴,挣扎著想要起身,声音微弱却充满了希冀:“大帅……咱们……咱们能守住吗我这只手……没白丟吧”
秦裴看著他那只隨风荡漾的空袖,如鯁在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如果他遵令北撤,这些重伤员根本无法隨行。
他们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拋弃在这座孤城,悲惨地等死。
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啊!
秦裴在心中无声地吶喊,他仓皇地衝出了伤兵营,回到那死一般寂静的书房。
他瘫坐在胡床上,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抽去了。
就在秦裴心死如灰、陷入绝望的深渊之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秦安,缓步走了进来。
他是秦裴的亲侄子。
他太了解自己的叔父了——愚忠、爱兵如子、却又有著武人特有的耿直秉性。
秦安走到案前,先是默默地替叔父续了一杯热茶,然后才压低声音,语气平缓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叔父,您还在为那封密信而纠结吗”
秦裴没有抬头,只是声音沙哑地问:“安儿,你说……我们该怎么办真的要撤吗”
“撤”
秦安发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冷笑,他直视著秦裴的眼睛,字字诛心。
“叔父,您真以为,只要我们渡江回去了,徐温就会放过我们”
“侄儿虽不才,却也能为您算出这回去之后的三种死法!”
秦裴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三种死法”
秦安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种,夺权削兵,圈禁至死。”
“您带著这三千残兵回去,那就是败军之將。”
“徐温生性多疑,他岂会容您这样一个掌握了江州虚实、又心怀怨气的老將在外”
“您一过江,兵权必会被夺。”
“在广陵那个人吃人的地方,还能活几天”
“最好的下场,不过是给您一个空头的閒散虚衔,让您在宅邸里慢慢老死,眼睁睁看著您的部下被拆散、被吞併、受尽欺凌!”
秦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秦安没有停顿,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种,构陷罪名,明正典刑。”
“此次丧师辱国,丟了洪州又丟江州,总要有人来顶这丧师之罪吧”
“徐温会承认吗绝不会!”
“他只会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您头上!到时候,他只需让那严可求偽造几封您与刘靖『暗通款曲』的信件,再找几个软骨头做偽证,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您的一世英名,將化为乌有,死后还要背上『叛国』的骂名!”
这一刀,扎得秦裴浑身颤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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