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身原本代表著温婉与洁净的衣服,此刻已经被撕扯得只剩下几缕布条,早已被污泥和暗红色的血跡浸透,变得骯脏不堪。
但即便如此,她的双手依然死死抓著胸前的衣襟,十指僵硬地蜷缩著,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全部断裂,深嵌进了自己的掌心肉里。
她的额头上有已经乾涸发黑的血洞,显然是撞击坚硬物体留下的伤。
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依然圆睁著,死死盯著帐篷的顶端,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无穷无尽的怨毒。
庄三儿目光落在那只至死都死死抓著衣襟的手上。
那只手很小,手指纤细,骨节尚未完全长开,指尖虽然因为常年做针线活带著一层薄薄的茧子,但皮肤依然白嫩。
这显然是一个年纪並不大的少女,也许才刚刚及笄,也许还更小,正是像花骨朵一样的年纪。
他能想像出那个画面。
这个原本该在窗下绣花读诗的豆蔻少女,为了守住清白一头撞死。
可那群恶鬼,竟然连死人都不放过!
“这就是所谓的『武安军』这就是人干的事!”
庄三儿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股无法遏制的杀意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止不住地战慄。
他解下自己那件染血的黑色披风,轻轻盖在灵儿那破碎不堪的身体上,盖住了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也盖住了这人世间最丑陋的罪恶。
“传令下去。”
庄三儿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把这里所有的百姓尸骨,一点不剩地收敛起来。”
“好生安葬。立碑。谁要是敢漏了一块骨头,耶耶砍了他!”
他猛地转身,一刀狠狠劈在营地的旗杆上。
“咔嚓!”
儿臂粗的木旗杆被这一刀拦腰斩断,那面绣著“马”字的大旗颓然落地,掉进了那一滩浑浊的汤里。
“烧了。把这锅,这灶,这帐篷,连同这地皮……都给我铲了,烧了。”
那一夜,宜春城外的火光冲天而起。
庄三儿站在火光前,火光映照著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將宜春刺史府厅室的窗欞染得一片猩红。
堂內並未掌灯,昏暗的光线让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阴晴不定,透著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压抑。
彭玕坐在主位上,手里那块上好的白玉镇纸被他摩挲得有些温热。
庄三儿那句“拿出真金白银”的威胁,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剑,让他坐立难安。
必须派人去送粮。
彭玕目光阴沉。
而且得是个机灵的,能去探探虚实。
可是派谁去呢
这可是个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彭玕的目光像鹰隼一样,在堂下那一排低著头的文官身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如同实质,所到之处,就像是一阵阴风颳过。
平日里最爱在人前显摆资歷的长史王元,此刻恨不得把那颗花白的脑袋缩进脖腔子里,手里紧紧攥著那一卷根本没打开的公文,指节都捏得发白,生怕被点到名字。
站在他身后的户曹主事,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感觉到使君的目光在自己头顶停留了一瞬,他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双腿更是在宽大的官袍下止不住地打颤。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平日里最爱高谈阔论、甚至自詡有魏徵之风的仓曹参军李正身上。
“李参军。”
“噗通!”
话还没说完,那位李参军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使君饶命啊!”
李正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哪里还有半点魏徵的样子。
“那……那庄三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
“下官听说……听说他死了不少弟兄,正在气头上!下官家中还有八十老母……这要是去了,怕是……怕是有去无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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