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心重重一沉。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将此次座谈会所有设备的录音备份盘里,多拷贝了一份完整的录音包,然后用标签机打上了一行字:仅供个人回溯。
座谈会当日,天降倾盆大雨。
雨点砸在文化局礼堂的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注定不凡的集会擂鼓。
礼堂内,座无虚席,连两侧的过道都站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压抑,又混杂着强烈期待的复杂气息。
摄像机冰冷的红点在人群中无声地扫视,记录下每一张或紧张、或茫然、或悲伤的脸。
苏霓一身简洁的黑色套装,站在讲台前。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她只是简单阐述了规则,然后用一种近乎平静的声音宣布:“现在,任何人,如果你有话想说,请走向你面前的麦克风。”
全场一片死寂。人们互相张望着,似乎都在等待第一个勇敢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拐杖触地的笃笃声,打破了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是杨老太太。
她在家人的搀扶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无比艰难地走上了讲台。
她站在那支属于“官方”的麦克风前,浑浊的双眼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颤抖的声音:“我……我不懂什么大政策,也不懂什么历史。我就记得……五十年前,我们大院里,有个小女孩,总穿着一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裤子,天天坐在门廊的台阶上等她爸爸……她爸爸是干部,很忙。”
老太太的声音哽咽了,她停下来,用力地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那娃娃总跟我说,杨奶奶,我长大了也要当大官。当了官,就不让别的娃娃像她一样,连爸爸的影子都摸不着了……”
话音未落,台下第一排,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已经捂住了脸,发出压抑的啜泣。
紧接着,哭声像是会传染,在礼堂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
杨老太太的发言,像一道撕裂黑幕的闪电。
随后,一个又一个寻亲者走上台,走向观众席中央那支代表“民间”的麦克风。
他们讲述着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一个个被时代洪流冲散的名字,一段段被尘封的记忆。
整个礼堂的气氛,从压抑,渐渐变为无法承受的沉重。
主持人眼看时间将近,情绪也濒临失控,正准备上前引导收尾。
就在此刻,礼堂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微的响动。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的雨幕中,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显得有些狼狈,可她的身姿却挺得笔直。
她手中,拎着一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旧皮箱。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数千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她没有看任何人,缓步走入,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观众席中央那支孤零零的麦克风。
人们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她站在麦克风前,低头,调整了一下高度以适应自己的身高。
这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某种仪式感。
当她抬起头时,老张的镜头捕捉到她泛红的眼眶。
“我叫赵小雨。”
她的声音低哑,像是从磨损的砂纸上划过,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十八岁那年,在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我烧掉了我的出生证明,去派出所改了名字,从此以后,我叫许文澜。”
“我以为,烧掉一张纸,改掉一个名字,我就能走出那个永远在等待和被选择的过去……可我今天站在这里才明白,一个人逃得再远,也躲不开那个一直在等一句话的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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