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用生命中最后的力量,以大地为纸,以铁锹为笔,写下一个血淋淋的字。
林晚没有惊动任何人,更没有选择立刻去“打扰”那位老人。
第二天清晨,工地的围栏边上,多了一瓶尚有余温的保温水和一块干净的软布。
第三天,当林晚再次放下东西准备离开时,那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第一次主动走了过来,他拿起水瓶,拧开,大口地喝着,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林晚的倒影。
良久,他嘶哑地、一字一顿地开口:“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没忘。”
赵小芸在收到林晚的报告和那段简短的录音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敏锐地意识到,这种悲壮而隐秘的民间祭奠,蕴含着一股足以颠覆舆论的磅礴力量。
她拨通了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电话。
“你好,我代表一个民间团体,希望申报一项濒危的民间记忆传承技艺。”赵小芸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它的名字叫‘留痕土制作工艺’。”
一周后,一份图文并茂、情感真挚的申报材料递交了上去。
材料中,不仅有对“留痕土”历史渊源的详细考证,更附上了一百份由遇难者家属亲手抄写的“配方卡”,以及他们写下的、关于思念与记忆的心语日记。
这份材料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敏感的追责问题,只聚焦于“记忆的传承”这一温暖而安全的文化主题。
这一剑走偏锋的策略,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市级媒体率先报道,随后,《光明日报》罕见地刊发了一篇评论员文章,标题掷地有声——《当人民开始用自己的方式铭记,历史便有了温度》。
文章如同一颗投入舆论湖面的深水炸弹。
陆承安在他的办公室里,逐字逐句地读着这篇评论,眼中精光闪烁。
他立刻意识到,公众的注意力正在被成功地从“谁该为悲剧负责”这个高压话题,引向“我们应该如何记住”这个更具建设性与人情味的层面。
时机已到。
他迅速推动了一项他早已准备好的司法解释试点,在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农民工欠薪案中,他首次在判决中引用了一个全新的法律概念——“环境痕迹陈述权”。
那起案件中,唯一的证据就是农民工们在工地围墙上用红漆刷下的潦草大字:“老板跑路了,还我血汗钱!”陆承安的判决书这样写道:“物证无言,然环境亦可陈述。墙壁上的涂鸦,虽非合法证据形式,但其所承载的绝望与呐喊,其表达形式的粗糙,恰恰反证了其内容的真实性。当个体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发声时,其在环境中留下的痕迹,便构成了不容否认的陈述。本院予以采纳为辅助证据。”
此判决一出,法学界为之震动。
不久,该判例被最高人民法院收录,作为指导案例下发全国。
一道看似微小的裂缝,就此在坚固的法律壁垒上被悄然撕开。
所有信息汇总到苏霓这里是民间的力量,这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洪流,一旦被唤醒,将势不可挡。
“召开紧急会议!”
在只有核心成员参加的视频会议上,苏霓的决策果断而凌厉:“我们的战略重心必须调整。从现在起,成立‘记忆播种队’!”
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播种队’由幸存者家属组成巡讲团,他们将带着‘留痕土’的样本,去往全国所有资源枯竭型城市——那些同样遍布着被遗忘、被注销的群体的城市。煤矿、林场、老纺织厂……去和那里的人们交流。”
她亲自为这次行动设计了口号,简单、直接,却又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你们那儿也有被注销的人吗?带上一把土,来换一个名字。”
招募令发出的当天,报名人数就突破了四百人。
他们来自十几个不同的行业,带着各自尘封的伤痛,从全国各地汇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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