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众对这个新颖的展览形式抱有巨大热情,可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
人们并非排队等待进入展厅听那些被收集来的“断句”,而是在轮流进入旁边一个临时搭建的隔音舱。
林晚好奇地凑过去,只听见里面的人对着麦克风,录下一句简短的话。
一个中年男人低声说:“我替我爸说了。他上个月被裁员,遣散会上一个字没说,回家偷偷哭了一宿。”一个年轻女孩眼圈泛红:“我替我室友说了。她得了抑郁症,休学了,她想告诉所有人她只是病了,不是怪物。”甚至,一位穿着得体的公务员,在反复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对着麦克风用气声说道:“我替我们领导说了。那个民生提案他想批,但是上面有压力,他不敢。”
所有人的开场白都是一样的:“我替xx说了。”林晚感到一阵巨大的震撼。
这场展览,竟无心插柳地从一场“聆听”变成了一场“代述”的风暴。
她没有制止,更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在隔音舱外增设了一本登记簿,上面写着:“请代述者注明:所代之人是否知情”。
三天后,她整理数据,统计结果显示,82%的代述行为都是匿名的,是代述者单方面的行为。
但奇妙的是,几乎所有代述的内容,都能在“脉搏协议”的“语句漂流”模块里,找到那个源头的、未被说完的句子。
一条条沉默的暗流,在此刻汇成了汹涌的江河。
京城,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庭庄严肃穆。
陆承安正代理一位失语症患者的维权案。
被告企业方抓住患者无法清晰表达自己意愿的漏洞,质疑其维权行为并非本人真实意愿。
“反对,”陆承安站起身,没有提交任何冗长的书面陈述,而是向法官请求,“法官大人,我请求当庭播放一段音频。”
法庭内一片安静,只有音频播放器里传出的声音。
那是一位年轻女孩的哼唱声,是一首简单的童年儿歌。
声音里,还夹杂着梳子划过头发的“沙沙”声。
陆承安解释道:“这是原告的女儿,每天清晨为她母亲梳头时录下的。我们截取了近三个月的录音。”
他点击鼠标,音频的进度条被拉到末尾,同样是那首儿歌,旋律却明显变得迟缓、滞重,仿佛被灌了铅。
陆承安的声音在法庭上空回响:“我们请医学专家对这段音频的旋律变化,与原告同期的脑电波活跃度进行了数据比对。”他身后的大屏幕上,两条曲线几乎完美重合,一同缓慢下降。
“专家证明,这种哼唱节奏的显着变慢,与患者脑电波活跃度下降,即其表达意愿的精力衰退,呈现强相关性。她不是不能表达,”陆承安目光灼灼地直视被告席,“只是你们,习惯了只听语言。”
判决结果毫无悬念,陆承安胜诉。
休庭后,法院书记官主动找到了他,郑重地提出请求:希望法院能够与“脉搏协议”建立合作,请求接入其非言语表达的数据库,用于未来类似案件的参考。
这天深夜,许文澜的私人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没有正文,只有一个粗糙的录音附件。
她点开,一阵头皮发麻。
录音里,是许多人围坐在一起,用各种方言、各种声线,齐声低语着同一句话:“我没说完。”每一句“我没说完”之间,都有着精确到毫秒的、长达三十七秒的静默。
声纹分析显示,这些声音来自全国各地,有老人,有孩童,有男人,有女人。
许文澜瞬间明白了,这不是恶作剧,这是一场在暗中自发形成的、属于民间的“声音仪式”。
三十七秒,已经成了一个图腾,一个符号。
她深吸一口气,在“脉搏协议”App最显眼的主页上,悄然上线了一个新的模块。
那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但指针却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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