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了下去。
码头东侧,那片原本空无一人的废弃盐仓阴影里,无声无息,浮出数十道黑影。
他们没有火把,没有甲胄,只披着宽大黑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眉眼,唯有一双双眼睛,在暗处幽幽反光,像林间潜行的狼群。
最前方一人,身形瘦削,脚步无声,斗篷下摆拂过青砖,竟不带一丝尘响。
他停在盐仓石阶最高处,缓缓抬起一只手。
掌心朝上。
没有下令,没有言语。
可那动作,却让刚刚跪倒的巡卒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陈皓站在火光与暗影交界处,袖口那抹朱砂尚未干透。
他望着那道黑影,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火墙噼啪爆裂,火星升腾,照亮他半边侧脸——平静,冷硬,唯有一双眼睛,深得像三道沟最暗的河底,正一寸寸,沉入更深的幽光里。
风停得太过突兀,仿佛天地屏息。
码头上,火墙尚未熄尽,余焰在焦黑桶壁上舔舐挣扎,噼啪声断续如垂死喘息。
青砖被烈酒浸透,又经高温烘烤,裂开细纹,蒸腾起一股刺鼻的甜腥——那是酒精挥发、油脂碳化、血气未散混作一处的气味。
跪伏的巡卒们额头贴地,甲叶压着灼热砖面,发出细微的“滋”声;有人牙关打颤,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咽下一口唾沫。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三十铁甲,此刻只剩粗重呼吸与铠甲缝隙里渗出的冷汗。
陈皓没动。
他站在火光与暗影的交界线上,左脚微前,右膝略沉,重心压得极低,像一张拉满未发的弓。
袖口那抹朱砂已干,凝成一道暗红痂痕,紧贴腕骨内侧——不是装饰,是记号:三道沟汛期水位线,也是他父亲溺亡那夜,船板上最后抹开的血指印。
他记得每一寸潮涨潮落,也记得每一种死法该从哪处开始。
他目光未离盐仓石阶。
万爷已登至最高一级。
黑斗篷垂落如墨,兜帽掀开的动作缓慢得近乎仪式——不是迟疑,是掌控。
布料滑落时,露出一张窄长脸,颧骨高耸,下颌削尖,两颊凹陷,皮肤却泛着异样的油亮光泽,像是常年浸在阴凉药汁里泡出来的。
眉骨之下,眼窝深得不见底,可那双眼,却亮得骇人,瞳仁漆黑,边缘却泛着一圈极淡的灰白,像蒙了层薄霜的古镜。
陈皓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张脸……比万富贵更瘦,更冷,更久经风霜,可眉峰走向、鼻梁弧度、甚至右耳垂上那粒几乎不可察的褐痣——分毫不差。
只是时间在万富贵脸上刻下的是浮夸与戾气,在这人脸上,刻下的却是刀锋入鞘后的寒意。
万爷没看魏统领,没看柱子,甚至没扫一眼瘫软在地的孟校尉。
他的视线,自揭帽起,便牢牢钉在陈皓身上,一寸未移。
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并非示威,而是托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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