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基座底部那狭窄到几乎不容指头通过的缝隙。
视线死死锁住那些固定基座的巨大螺母——它们纹丝不动不对!电筒光线反覆地、神经质般地扫过。某一个瞬间,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於油污乌沉沉本色的金属闪光,从光线死角里倏然漏了出来!陈捷忠的头猛地往下一扎,脸颊几乎贴上铁板。那里!在几个手臂极难伸及的內部紧固位置,其中一枚螺母边缘与基座金属板的交界处,油跡分布的形状有些古怪,似乎曾有过极其微小的错动位移,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尚未被新油灰覆盖的弧痕!心口猛地一抽,热浪压不住的激盪瞬间涌上头脸。
他从喉咙里挤出嘶哑变调的低吼:“螺母!徐班长——底座大螺母有松!”
徐振国的身影几乎像炮弹般撞了过来,半跪在陈捷忠身边。他的呼吸带著沉重的热度,喷在陈捷忠耳畔。两道强烈的手电光柱再次集中、锁定在那几个位置。老贺凑近了,像一头警觉的老獾,用一根沾满油污、边缘发亮的撬槓尖头,试探性地轻轻撬碰螺母边缘。“嘶……”极其微小的金属摩擦声,在钢铁的低声轰鸣中几不可闻。然而撬槓尖头那肉眼难以捕捉的一丝移动轨跡骗不过行家!
“操!”徐振国从齿缝间挤出短促粗礪的低骂,狠狠一拍大腿,汗水淋漓的面容上混杂著愤怒与一丝几乎被巨大噪音吞噬的亢奋。“妈的,真是这鬼东西偷的懒!鬆了它娘的毫釐,可坏大事了!”
他猛地扬起脸,汗珠甩出一道晶亮的弧线,对著其他几处阴影中的身影狂吼:“快!扳手!大的!死口加力!”
那吼声撞在钢铁支架上,带著一种豁然贯通之后亟需发泄的力量。
扳手沉重地递了过来,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半湿的帆布手套渗入掌心。检修空间极其狭小,人只能像困兽般相互挤压、扭动。每一次调整扳手的位置,裸露的手臂皮肤都无可避免地蹭过被钢坯余温烤得发烫的液压管道或钢构支架,烙下一片片瞬间泛白的灼痕。
陈捷忠紧咬牙关,舌尖尝到了汗水的咸苦。他將全身的力量压在了那只长长的加力杆上。手臂上绷紧的线条如同岩石嶙峋的沟壑,手臂的肌肉在油污和汗水下如同石块般稜角分,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失血的苍白。
“嘿——哟!”一声沉闷的怒喝隨著他身体的拧动爆发出来。汗珠再次成串滚落,砸在脚边一块冰冷的机架上,腾起缕缕细微的白烟。
扳口死咬著螺母坚硬的六角棱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鍥而不捨的金属咬合摩擦声。螺母终於极不情愿地移动了极其微小的一丝角度。就是这一丝!传感器基座那看似凝固的姿態瞬间变了,仿佛一个僵硬的关节终於被撬动。显示器上那固执摇曳的偏差数据,第一次剧烈地震颤起来,然后,如同冻结的冰河被暖流裂开,那倔强如锯齿的曲线迅速舒展开来,平復下去,数字乖巧地稳定在標准的绿色区间。
徐振国布满污黑油渍的手掌,猛地拍在陈捷忠的背上,力度大得惊人,如重锤擂鼓。
“成了!狗日的,给老子锁死了!”
他那几乎被烟火燎燎熏坏的嗓子此刻沙哑如同破锣,却迸发出炸雷般的快意。那声狂吼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把压抑许久的困兽突然撞碎牢笼的咆哮,带著熔炉最深处才有的炽烈。
当他们终於从那个由巨大钢铁构建成的心臟地带爬出来,沿著陡峭的铁梯踉蹌上行,重新踏上冰凉的轧机平台时,身体骤然暴露在深夜刺骨的寒风中。那感觉不是凉爽,而是迎面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剧痛。
室外气温显示零下三度的寒夜,此刻竟如同一泓足以慰藉神魂的清泉。他们贪婪地张大嘴巴,吸入大量冰冽纯净的空气,灼烧的肺叶总算暂时平息了沸腾。
外面不知何时已近拂晓。厂区的灯光依旧炽亮如焚,將庞大的设备投射出更为巨大而沉默的几何暗影。头顶上,轧机粗糲的节奏已然重新启动,那是钢铁的脉搏在稳定地搏动。通红的钢坯,沿著修復如初的辊道一路流淌下去,笔直、规整,温驯地奔赴下一个加工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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