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被顽童打翻的牛奶瓶,乳白色的浆液泼洒在镜海市老火车站的铁轨上。不是那种轻薄飘渺的雾霭,是带着水汽、沉甸甸压在地面的晨雾,能见度不足五米,把远处的信号塔、废弃的候车亭都晕染成模糊的剪影,连空气里都飘着铁锈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吸一口能凉到肺腑里,带着时光沉淀后的厚重感。
慕容轨踩着硌脚的碎石子,一步步朝调度室走去。碎石经过常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和火车碾压,棱角早已磨平,却依旧带着硌人的韧性,透过黑色手工定制皮鞋的鞋底,传来断断续续的刺痛感。这双鞋是他特意为今天准备的,意大利进口的小牛皮鞋面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却恰好彰显了他不愿被岁月磨平棱角的性子。他没在意这份不适,目光始终锁在前方那座爬满藤蔓的二层小楼——老火车站的废弃调度室。
这座调度室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红砖墙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体,部分墙面被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沟壑,像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每一道都藏着光阴的故事。窗户玻璃碎了大半,用木板胡乱钉着,风吹过木板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诉说着被遗忘的过往。慕容轨走到门前,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刺耳声音,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惊飞了屋檐下几只躲雨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雾色深处。
调度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混合着旧纸张发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那是属于铁路人的专属味道。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和木板缝隙,斜斜地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旋转,像是被唤醒的时光碎片。室内的陈设保持着废弃时的模样:一张掉漆的木质办公桌摆在中央,桌面上堆着泛黄的调度日志和几份残缺的铁路地图,桌角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搪瓷杯,杯身上“劳动最光荣”的字样早已模糊不清,杯口还沾着干涸的茶渍。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排铁皮文件柜,柜门有的敞开着,露出里面凌乱堆放的文件,有的则锈死在柜身上,再也无法打开,仿佛锁住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慕容轨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角落的一个玻璃罩上。那是一盏老式信号灯,主体由黄铜打造,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和锈迹,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精致的工艺,黄铜特有的温润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玻璃罩呈圆柱形,厚厚的玻璃上布满了灰尘,还有几道明显的裂纹,像是老人眼角的皱纹,最触目惊心的是玻璃罩侧面一个不规则的孔洞,边缘凹凸不平,带着金属被撞击后的毛刺,像是被什么坚硬的物体击穿的,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惊心动魄。
他放缓脚步走过去,指尖轻轻触碰到蒙尘的玻璃罩。刚一接触,就被玻璃罩上凸起的硬物硌得生疼,那痛感尖锐而清晰,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慕容轨皱了皱眉,抽回手借着光柱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弹痕留下的凸起,当年的子弹穿透玻璃时,强大的冲击力让玻璃边缘产生了不规则的形变,历经十年风雨,依旧保持着当时的模样,像是一枚凝固的勋章。他的指尖再次轻轻落下,顺着弹痕的轮廓缓缓摩挲,仿佛能感受到当年子弹穿过时的灼热与力量。
“老轨,你可算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阴影里钻出来,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慕容轨猛地回头,只见老马从文件柜后面走了出来。老马是老火车站的退休调度员,比慕容轨大五岁,头发早已花白,却依旧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亮的额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胸前的口袋里还别着一支褪色的钢笔,那是他当年的工作标配。他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走到信号灯旁,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信号灯的金属底座,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熟睡的婴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黄铜底座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调度室里格外刺耳。
“这是老亮用命护下来的!”老马的声音哽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