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斜斜地挂在镜海市老城区的黛瓦檐角,像一块被揉碎的金箔,透过“锦针轩”那扇雕着缠枝莲纹的木窗,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这光影随着微风拂动窗棂,在满室的绣架、丝线和各色布匹间轻轻晃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百年绣坊的沧桑。
空气里浮动着丝绸特有的滑腻香气,那是一种混合了桑蚕丝天然光泽与草木染料气息的味道,再交织着老木头的沉郁与淡淡浆糊的清甜,形成一种独属于“锦针轩”的、让人安心的气息。钟离针就坐在这气息弥漫的屋子中央,对着一幅即将完成的《百鸟朝凤》双面绣,微微蹙着眉。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底绣着缠枝莲纹的改良旗袍,领口和袖口的盘扣是手工缝制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旗袍的长度刚过膝盖,既保留了传统服饰的韵味,又方便行动。她的头发用一根普通的乌木簪子松松挽着,簪子上没有任何装饰,却被摩挲得光滑发亮。几缕细碎的发丝垂在颊边,随着她穿针引线的动作轻轻晃动,添了几分温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那双手。指节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尖带着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却稳得像山。此刻,一根五彩丝线在她指间流转,针尖带着丝线在薄如蝉翼的绡纱上游走,引着凤凰那绚烂的尾羽,只差最后几针,便要挣脱绣绷的束缚,振翅欲飞。
钟离针的眼神专注而澄澈,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手中的绣绷、丝线和那只即将成型的凤凰。她的呼吸均匀,手腕轻轻转动,每一针都精准无误,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功夫,从三岁握针,五岁学绣,十五岁独立完成第一幅双面绣,二十五年的时光,这双手早已与针线融为一体。
“唉……”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却与她二十五岁的年纪格格不入,悄然逸出唇瓣。
绣针微微一顿,丝线在绡纱上留下一个细小的结点。钟离针抬起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绣坊。上午十点,本该是客人上门的时间,可今天除了隔壁花店老板娘送来一束枯萎的满天星(抵上个月的绣品钱),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生意清淡,这已经是“锦针轩”近三年的常态了。互联网时代,机器绣品以低廉的价格和快速的出货量占据了市场,像“锦针轩”这样坚持纯手工刺绣的老铺子,日子越过越艰难。祖辈传下来的招牌,如今蒙着一层时代的微尘,就像屋里那些雕花木椅、紫檀木柜,虽则精致,却少有人懂得珍惜。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几匹上好的杭绸上,那是三个月前咬牙进的货,至今只动了不到半匹。房租下个月就要到期,房东已经来催了两次,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硬。父亲去世得早,母亲身体不好,家里的重担全压在她身上,这祖传的绣坊,她想守,却感觉力不从心。
手机在绣花绷旁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绣娘维权互助群”的群消息提示。钟离针拿起手机,点开一看,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王姐的工钱又被‘锦绣阁’拖着不给,老板说她绣的牡丹不够‘逼真’,要扣一半工钱!”
“太过分了!‘锦绣阁’上次就欠了李姐的钱,这次又来!”
“我们去店里找他理论吧?”
“没用的,上次我们去了,他直接叫了保安把我们赶出来,还说我们敲诈!”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欺负我们吗?我们绣一幅作品要熬多少个通宵,他一句话就否定了!”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满是愤怒和无助。钟离针看着屏幕,眉心蹙得更紧。她认识王姐,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绣娘,丈夫瘫痪在床,孩子在上大学,全家就靠她刺绣挣钱。“锦绣阁”的老板是出了名的黑心,专挑老绣娘合作,仗着她们不懂法律,拖欠工钱、克扣报酬是常事。
钟离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着姐妹们的控诉,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这双手,能绣出万千气象,能让凤凰在绡纱上起舞,能让牡丹在绸缎上绽放,却似乎挣不来一个敞亮的未来,护不住身边的同行姐妹。
她放下手机,起身想去后院透口气。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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