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你看这个。”
陆成凑近。那是一小块网膜脂肪,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银白色纤维——不是正常筋膜,质地更密,反光更强,像被液氮速冻过的蛛网。
“没见过?”谢筱问。
陆成摇头,却下意识伸出食指,隔着无菌手套,极轻地点了点那片纤维:“有点像……鸡腿皮下那层筋膜。”
谢筱猛地转头看他,口罩上方的眼睛骤然睁大:“你解剖过鸡腿?”
“嗯。”陆成收回手,语气平淡,“每天两根。皮下筋膜走向、血管分布、肌纤维排列——跟人体差不了多少。就是尺寸小了点,得把显微镜换成放大镜。”
手术室里霎时寂静。只有监护仪滴答声固执地响着。谢筱盯他良久,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闷在口罩里,却震得额前碎发微颤:“难怪梁教授说……你不是把活体教科书啃烂了,自己重写了目录。”
陆成没接这话,只将拉钩撤回,重新调整角度。动作依旧精准,却多了点别的东西——像古琴师校准七弦后,指尖拂过琴面时那一声极淡的嗡鸣。
四点二十八分,手术结束。谢筱摘下手套,洗手时忽然开口:“明天那台毁损伤功能重建,你来主刀。”
陆成正低头整理器械,闻言手一顿,镊子尖端在不锈钢托盘上划出短促刺耳的刮擦声。“我?”
“对。”谢筱甩干手,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指缝,“钟教授的意思。他说……有些路,得你自己踩出印子来,别人铺的砖,硌脚。”
陆成沉默片刻,将镊子放回托盘。金属碰撞声清越如磬。“好。”
他转身欲走,谢筱又叫住他:“等等。”
陆成回头。
谢筱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书签——正是昨夜梁国成塞给穆楠书的那一枚。她指尖抚过“执手如初”四字,声音忽然很轻:“他教我的第一课,不是怎么拿刀,是学会……怎么把手伸出去。”
陆成望着那枚书签,喉结上下滚动。窗外夕阳正烧得最烈,金红色光芒泼进手术室,在锃亮的地砖上淌成一条晃动的河。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蹲在菜市场看杀鸡,屠夫手起刀落,鸡脖喷血三尺高,而鸡身仍在扑腾,爪子刨着青砖,刨出四道新鲜白痕。
那时他不懂,只觉那爪子真倔。
如今他懂了。
有些东西,生来就该扑腾。哪怕血溅三尺,爪子刨出白痕,也要把命攥在自己手里——不是攥成拳头,是摊开掌心,让风灌进来,让光漏下去,让所有想捆住它的绳索,都变成翅膀的纹路。
他伸出手,没接书签,只轻轻碰了碰谢筱指尖。触感微凉,带着消毒水与金属器械的凛冽气息。
“谢谢。”他说。
然后转身离开。刷手服后背已被汗水洇湿一片深色,轮廓却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枪。
走廊尽头,穆楠书倚着消防栓等他。见他走近,她什么也没问,只从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里面是温热的姜枣茶,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姜片。
陆成仰头喝了一口,辛辣暖意顺着食道滚下去,熨帖得近乎疼痛。
“回家?”穆楠书问。
“嗯。”他接过保温杯,杯壁热度透过掌心,一直烫到心口,“回家。”
暮色渐浓时,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路灯次第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水泥地上悄然交叠,再也分不出彼此轮廓。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