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冷气。这项技术要求术者在放大镜下,用纳米级显微剪,在神经束膜上开一扇仅毫米见方的‘窗’,透过它直接观察内部轴突排列与髓鞘状态,再据此判断损伤程度——全国能稳定完成此操作的医生,掰着手指头数,不超过七人。而谢筱,竟要在毁损伤清创尚未彻底结束的间隙里,同步完成?
“时间太紧。”刘国成忍不住低语,“毁损组织感染风险极高,延迟重建……”
“感染风险,源于清创不彻底。”戴临坊打断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严轮咏,“而彻底,不等于‘刮干净’。是刮掉所有看起来不像活的东西,是刮掉所有不能活的东西。严轮咏,你刚才清创时,是不是把那段蜡样神经当‘坏死’处理了?”
严轮咏额头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攥紧手术衣口袋:“我……我以为……”
“你以为?”戴临坊冷笑一声,转向谢筱,“谢医生,你来告诉他,为什么那段神经必须留着。”
谢筱正用显微镊夹起一小块取下的神经组织,置于载玻片上,滴入特殊染色剂。他眼皮未抬,声音却清晰如刻:“因为它的近端,仍有轴浆流涌动。它的远端,施万细胞核未固缩。它只是‘休眠’,不是‘死亡’。就像一个人被埋在雪里,表面结冰,心脏还在跳——你刨开雪,不是为了埋得更深,是为让他呼吸。”
话音落,陈芳已将冰冻切片递至显微镜旁。谢筱凑近目镜,三秒后直起身,镊尖稳稳指向胫神经主干某一点:“这里,开窗。毫米,深度毫米,避开血管网。”
显微剪落下,无声无息。窗开。视野里,无数条纤细如丝的轴突整齐排列,其中一段,正有微弱的荧光信号沿着纤维缓缓爬行——那是尚未熄灭的生命电流。
严轮咏盯着那点荧光,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清创三十年,见过太多“必须截肢”的案例,也亲手签过无数份《截肢知情同意书》。可此刻,他第一次看清了“必须”二字背后,那被自己忽略的、微弱却固执的搏动。
“戴教授……”他嗓音发紧,“您说的‘功能重建永远不是缝合操作的极端’,是指这个?”
戴临坊终于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缝合是手艺,重建是信仰。手艺可以学,信仰需要你跪下去,亲吻每一寸残破的皮肉,然后问它:你想活成什么样子?”
手术继续。谢筱的刀与手,成了某种超越语言的语法。他缝合肌腱时,针距精确到毫米,线结埋入肌束间隙,不压迫微循环;他吻合血管时,用肝素盐水持续灌注,防止血栓在毫米的管腔里悄然筑巢;他植入锚钉时,角度计算融入骨骼生物力学模型,确保术后屈膝时应力分布偏差小于3%。没有炫技,没有停顿,只有动作与目的之间,严丝合缝的因果链。
四小时十七分钟。最后一针收线,谢筱放下持针器,指尖在无菌布上轻轻按压两下,仿佛在确认某个隐秘的节拍。监护仪上,患者足背动脉搏动由微弱转为清晰,皮温回升℃,创面渗血转为均匀的淡红色。
“缝合完成。”他脱下手套,声音平静无波。
观摩窗后,钟军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倨傲,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疲惫。他忽然想起陆成昨夜的话:“钟老师,您说的那些手术技术,我都在做。只是,我做的每一道工序,都必须回答一个问题——它能让这个人,明天站起来走路吗?”
答案,此刻正躺在手术台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戴临坊率先推开观摩室门,脚步沉稳走向谢筱。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谢筱面前,从白大褂内袋取出一枚银色U盘,轻轻放在谢筱沾着些许血渍的手术衣口袋上。
“里面,是我这三十年所有毁损伤重建病例的原始数据、影像、术中录像,还有失败教训。”他声音低沉,“没有加密,没有版权,只有一句口令——‘活着,比完美重要’。”
谢筱垂眸看着那枚U盘,金属表面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他忽然想起何东升今早煮面时,一边搅动锅里翻滚的面条,一边哼着跑调的歌谣,热气氤氲里,她鬓角一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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