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细密如丝,將应天府洗刷得青瓦明净。贡院门前的龙门榜下,挤满了或兴奋或颓唐的士子。
“听说了吗工科头名怕是岳庆峰那小子了。”
东华门外的“状元楼”二楼,几个穿著儒衫的年轻人围坐一桌,桌上摊著几张手抄的考题,墨跡未乾,“他在大学堂专攻术算,又跟著威国公修过水利、火药,这工科的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岳兄確是大才。”另一人饮了口茶,嘆道,“不过更让人心痒的,是大学堂新一期的招生简章。据说这几日就要张贴了,不知今年又有什么新花样。”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格物、术算、医学、律法那些。”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士子摇头,语气复杂,“旁人都说这是奇技淫巧,可看看这几年,从大学堂出来的,廖常志、魏书明,哪个不是一方干吏”
楼下街市喧囂,卖报的小童举著新鲜出炉的《大奉日报》奔跑:“看报看报!春闈放榜在即,大学堂招生章程不日公布!”
议论声更盛。有人憧憬,有人不屑,但无可否认,由威国公林尘一手创办的京师大学堂,已成为大奉年轻人心头一块滚烫的磁石,吸引著渴望不同道路的目光。
威国公府后园,春意比外头更浓几分。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池。亭子里,安乐公主斜靠在铺了软垫的美人榻上,小腹已有明显隆起。她神色慵懒满足,正看著林尘一手牵著刚会走路的女儿林徽音,在草地上追逐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
徐璃月坐在一旁,手中针线不停,正绣著一件小儿肚兜,嘴角噙著温柔笑意。她抬眼看了看任青璇,轻声道:“妹妹这一胎,瞧著比怀徽音时更安稳些。”
安乐公主抚著肚子,笑骂:“还不是这浑人,说是得了什么『產科』新法,又弄些稀奇古怪的吃食,闹得人不得安生。”
她口中的“浑人”,正毫无国公形象地趴在地上,给女儿当马骑,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赵虎和高达一左一右守在亭外,眼观鼻鼻观心,早已见怪不怪。
玩闹了一阵,林尘將女儿交给乳母,拍打著衣袍上的草屑走进亭中。他在安乐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轻按她脉门,片刻后点头:“脉象平稳有力,好。”
徐璃月递过温茶,林尘接过,却未饮,目光望著池中落花,有些出神。
“夫君在想什么”徐璃月细心,看出他眉宇间有一丝凝虑,“可是朝中又有烦难”
林尘回过神,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敲著石桌:“朝中事倒还罢了。王奎、陈文辉在內阁撑著,工部有何汝明,刑部郑有为也算配合。我是在想大学堂的事。”
安乐挑眉:“大学堂如今声名赫赫,春闈刚过,不知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你还有何烦心”
林尘转头,看向徐璃月,又看看任青璇,缓缓道:“我想让大学堂开始招募女学生。”
亭內霎时一静。
安乐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声:“你呀,真是片刻不让人安生。这念头若是传出去,礼部那些老头子怕是要连夜抬著棺材来撞你的国公府大门了。”
徐璃月却没有笑。她放下针线,认真看著林尘:“夫君是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林尘坐直身体,“璃月,你告诉我,这天下女子,当真就比男子愚笨就只配困於闺阁,相夫教子那些才能、见识,若能读书明理,经世致用,於国於家,是何等幸事”
他语速渐快:“大学堂教格物,女子心细,或更擅精微;教医学,女子仁心,正合护理病患;教律法,女子亦有洞察是非之能。这世间道理、技艺,何曾分过男女”
徐璃月静静听著,眸光闪动。
安乐也收了玩笑神色,轻轻抚摸腹部,低声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千年积习,非一日可破。你让女子入学堂,与男子同处学习……莫说外人,便是女子自身家人,十有八九也要骂你荒唐,坏了她们名节。”
“所以需要有人先行。”林尘目光灼灼,看向徐璃月,“需要一个身份足够、见识不凡、又有胆魄的女子,来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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