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搭住。
回头一看，竟是安南。
他一身素袍，脸上不见笑意，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安南低声问。
陈迹摇头：“我知道才刚开始。”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李玄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为何莫咏的党羽毫无反抗之力？为何‘赤鸦’明明已烧毁证人藏身处，却未能阻止你上殿？”
陈迹瞳孔微缩。
这些问题，他也想过。
除非……这一切，都在李玄预料之中。
除非，李玄根本不是被动应对，而是主动设局，借他之手铲除莫咏。
安南凑近耳边，声音轻如蚊蚋：“莫咏不过是棋子。真正想动的人，是你背后的那个组织??有念山。李玄容不下任何不受控的力量。你现在是他手中的刀，等刀钝了，就会被扔进熔炉。”
陈迹沉默良久，终是开口：“那又如何？只要白鲤郡主平安，只要百姓少受战火之苦，哪怕日后被清算，我也认了。”
安南苦笑：“你还是这般天真。”
说罢，转身离去，身影融进人群。
三日后，秋分。
朝廷宣布大赦天下，唯独“赤鸦”残党仍在通缉名单之上。
陈迹搬进了新赐的宅院，位于城南柳巷，三进两院，清净幽雅。他未曾入住，反而将宅子腾出，改为义塾，收留孤贫子弟读书识字。他自己依旧住在钟山脚下的旧屋，每日清晨挑水送饭，傍晚教孩子们写字习武。
有人问他为何如此。
他只答：“我小时候也饿过三天，靠别人施舍一碗粥活下来。现在轮到我还债。”
某夜，月明星稀。
一名蒙面女子悄然翻墙而入义塾，在书案上留下一封信，随即飘然远去。
信上无署名，只有一行小字：
“你在找的东西，不在朝廷，不在战场，而在西北雪山之巅。那里埋着一本《天工开物》，记载着能让万人不耕而食、千里瞬息可达的奇术。你梦见的高楼与铁龙，皆源于此。”
陈迹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能言语。
他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未来。
而通往未来的钥匙，或许真的藏在那片终年积雪的山脉之中。
翌日清晨，他背上行囊，将扁担留在门槛上。
孩子们醒来时，只见门缝中夹着一封信：
“我去远方寻一样东西，若找到了，就带回来给你们。若找不到，也不必等我。记住，只要心中有光，黑夜就不会长久。”
长安街头，晨雾弥漫。
一个背着竹篓的背影渐行渐远，踏过青石板路，走过朱雀大街，穿过永宁坊门，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风吹起他的衣角，像一只欲飞的鹤。
而在皇宫深处，李玄站在解烦楼顶，遥望那远去的身影，轻叹一声：
“你终究还是走了这条路。”
身旁老太监低声问：“要不要派人追？”
李玄摇头：“不必。他要去的地方，你们追不上。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也许，我们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疯子。”
多年以后，西北边陲兴起一座新城。
城中有高塔耸立，以铜铁铸成，夜夜点亮灯火，照彻百里。
城中百姓不用耕种，依靠地下涌出的热泉与自动运转的机括维持生计。孩童皆入学堂，学习算学、格物、器械之道。
人们说，这座城名叫“启明”。
而它的创建者，是一位自称“挑水人”的老者。
他白发苍苍，腰背微驼，却总爱站在城楼上望向东边的长安。
每当有人问他名字，他总是笑着摇头：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终于有一点不一样了。”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可总有些人，不愿只看夕阳，而想亲手点亮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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