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让人送去了三百匹布,连寺里的石佛都裹上了袍,这等慈悲心肠,称一声『佛母』有何不可”
太平公主笑骂:“竇卿也来取笑本宫。快请入座饮酒,莫要让外邦的法师看了笑话。”
玄昉顺势谢恩落座,目光不经意间与多治比县守对上,多治比县守微微頷首——这开场白,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坐在多治比县守身侧的大伴山守,这时已喝了三盏葡萄酿,满脸通红。他本就性情急躁,又仗著使团刚到长安,觉得说错话也无妨,此刻见玄昉和竇从一都在恭维太平公主,酒劲一上来,竟猛地拍案起身。
“公主殿下!”大伴山守的唐语说得磕磕绊绊,却格外响亮,“玄昉法师说得对!我在日本就听说,长安的佛寺里,公主殿下的画像比佛像还多!百姓们都说,求菩萨不如求公主,菩萨太远,公主就在长安!”
这话比玄昉的“佛母”更露骨,几乎是把“太平公主凌驾於佛门”摆在了明面上。连一直含笑的太平公主,脸上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多治比县守脸色骤变,连忙用日语呵斥:“大伴!不得无礼!”
可大伴山守哪里听得进去,他甩开多治比县守扯他衣袖的手,继续嚷道:“我说的是实话!船过黄海时,舵工还说,他去年在扬州遇了灾,是公主殿下派去的官差救了他全家!太子殿下……”他打了个酒嗝,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西侧的太子席位,“太子殿下年轻……”
“大伴山守!”多治比县守气得脸色发白,霍然起身对著李隆基深深一揖,“殿下恕罪!副使酒后失言,臣管教无方,请殿下降罪!”
厅內的乐声彻底停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隆基身上,有担忧,有好奇,还有几分幸灾乐祸。李隆基却像一潭深水,纹丝不动,只低头与身旁的太子詹事苏頲低语,指尖在案几上轻叩,如投石入水前的蓄力,似在丈量乐师弹错的音节里藏著的破绽。直到多治比县守的声音撞过来,水面才微微漾开涟漪,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大伴山守身上,平静得能照见人影,却深不见底。
“副使醉態可掬。”李隆基的声音像檐角滴落的水珠,轻却带著迴响,“大唐的规矩,外使可论风土物產,不可妄议宫廷亲疏。”
他顿了顿,转向玄昉,语气里浮著层暖意,底下却藏著暗礁:“玄昉法师是有道高僧,想必知道,佛门首重『因果』,本宫姑姑护持佛法是善因,然『佛母』之称,终是逾矩,恐招业障。”
这番话既点出了大伴山守的失仪,又抬了佛门,还暗讽了那些只知依附权贵的僧人。太平公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不得不点头附和:“侄儿说得是。东宫掌国本,本宫不过是閒来扶持佛法,怎敢与太子的重任相比”
多治比县守趁机上前,一把夺过大伴山守手中的酒杯,又对著他后腰狠狠一踹:“还不快向太子殿下磕头谢罪!”
大伴山守踉蹌著跪倒在地,额头抵著冰凉的地砖,声音里终於带了惧意:“罪臣……罪臣失言,请殿下恕罪!”
李隆基没看他,只对多治比县守道:“正使不必多礼。副使初来乍到,不懂大唐规矩,情有可原。只是往后——”他目光扫过厅中眾人,如清风拂过水麵,却让涟漪久久不散,“还需谨言慎行才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高唱:“陛下驾到——”
眾人连忙起身行礼,睿宗的龙椅空了许久,此刻终於有了主人。这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里都漾开了涟漪。大伴山守被强行拖了下去,丝竹声重新响起,宴饮继续,只是气氛再不復先前的鬆弛。官员们举杯时眼神闪烁,看向李隆基与太平公主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与忌惮。
玄昉法师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太平公主身上,若有所思。多治比县守则频频看向殿门,显然心思已不在宴会上。崔琳见状,连忙举杯打圆场:“来,让我们为陛下万寿无疆,为大唐与日本永结友好,乾杯!”
杯盏碰撞的声音响起,却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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