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姝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今晚的月光格外冷寂，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自己和洛柠，认识多少年了？
从练习生时期就住同一个宿舍，一起挨过骂，一起熬过夜，一起在便利店分吃一个饭团，后来一起出道...
直播结束的灯光一寸寸暗下去，后台走廊的声控灯却迟迟没亮。陈灵姝站在消防通道口，背靠着冰凉的金属门框，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亲吻时唇瓣擦过皮肤的微烫触感——那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的、带着薄荷糖气息的、三秒零七分的失重。
她低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指节，指甲边缘泛起青白。那瓶被捏瘪的矿泉水早已被助理默默收走，可掌心汗湿的黏腻感挥之不去。她忽然抬手，用拇指用力蹭过下唇，仿佛要抹掉什么烙印。动作很轻，却像在刮一层皮。
“泰哥？”经纪人小跑追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导播间刚发来紧急通知，平台方要求咱们签一份《突发舆情应对承诺书》，说……说今晚所有片段都可能被二次剪辑传播，尤其‘强吻’那段。”
陈灵姝没应声，只微微侧过头。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识幽幽泛着绿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火苗。
“签。”她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玻璃，“让法务部加一条：未经本人书面授权，任何平台不得对亲吻画面做慢放、特写、配字幕或添加音效。”
经纪人一愣：“这……会不会太强硬？平台那边怕不好交代。”
“那就让他们找我本人谈。”陈灵姝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冷而锐利，“告诉他们，我陈灵姝签的不是艺人合同，是人格权声明。”
她转身往化妆间走，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节奏稳定得不像刚在镜头前掀起一场海啸。路过转角镜面时，她脚步微顿。镜中人妆容依旧完美，唯有眼尾一缕眼线晕开极细的灰痕，像墨滴入水后尚未散尽的余韵。她盯着那道灰痕看了三秒，忽然抬手，用无名指腹轻轻按了按——没补，也没擦，任它悬在那里，成为这场风暴里唯一真实的裂隙。
化妆间门关上的瞬间，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不是微信，是私人号码，只存了三个联系人：母亲、律师、洛柠。
她没接，只是把手机倒扣在化妆台镜面。镜中倒影里，她慢慢解开了耳后的珍珠耳扣。左手那只坠着米粒大小蓝宝石的，被她攥进掌心，硌得生疼。右手那只素净的，她轻轻放在台面，推到镜面正中央。两枚耳扣在灯光下静默对峙，像一场没有硝烟的谈判。
门外突然响起窸窣声。陈灵姝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门缝底下，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被缓缓推进来，边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粉底液。
她弯腰拾起。
纸上是手写体，字迹凌厉如刀刻：
【你亲我的时候，心跳128。
我数的。
——周韵】
纸页背面，一行小字被指甲划得微微凸起：
【下次，换我数。】
陈灵姝的呼吸滞了一瞬。她将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把它对折两次，塞进内衣侧袋。布料紧贴皮肤，那点硬质的棱角抵着肋骨，一下，又一下，像颗不肯停跳的心脏。
这时手机又震。这次是微信，洛柠的头像跳动着，附带一条67秒语音。
陈灵姝点开。
背景音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洛柠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刚刷到热搜……‘陈灵姝强吻周韵’。标题起得真难听，像在讲犯罪现场。（停顿两秒）不过……（轻笑）我倒觉得，像场蓄谋已久的劫持。”
语音末尾，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你从来都不是会等别人开口的人啊。”
陈灵姝把语音听完，没回。她打开前置摄像头，凑近屏幕。镜中人眼尾那道灰痕在柔光下愈发明显，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她忽然伸手，用指尖蘸了点卸妆膏，在灰痕末端轻轻拉长——一道微翘的、近乎挑衅的上扬弧线。
化妆间门被叩响三声，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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