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疗刀伤。”
刑天霍然抬头，只见列奥尼达身后，一名斯巴达战士正蹲在焦黑树桩旁，捧起一捧清泉，递向重伤倒地的女真少年兵。那少年嘴唇干裂，颤抖着啜饮一口，泪水混着泉水滑落。
刑天默然解下腰间水囊，倒尽残酒，俯身舀满泉水，双手捧至列奥尼达面前：“请将军饮此泉。”
列奥尼达接过，仰头饮尽，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在焦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他将空囊递还，声音沙哑：“此泉不问敌我，只润干喉。”
黄飞虎策马而来，见状朗笑：“好一个‘不问敌我’！列将军，韩元帅有令——温泉城既破，尔等即刻南下，与黑齿常合兵，共抗太阳国！”
列奥尼达目光一凝：“太阳国？”
“松下井苍已率二十万水陆大军，三日后必抵南平道海口。”黄飞虎神色肃然，“韩元帅令我转告：斯巴达之勇，当用于海疆。彼处浪高十丈，舰坚如山，正需将军与三百勇士，登舰破阵！”
列奥尼达久久未语。他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云层翻涌，隐约可见一线灰白——是海天相接之处。他想起幼时长老讲述的故事：斯巴达勇士曾乘独木舟横渡爱琴海，以矛为桨，以血为帆。那时他们说，大海不是边界，是另一条通往荣耀的道路。
他缓缓摘下左腕青铜护腕，递给黄飞虎：“请转告韩元帅——列奥尼达，愿为前锋。三百勇士，亦愿赴海。”
黄飞虎郑重接过，抱拳：“末将，定亲护将军登船！”
此时，山风忽转，送来一阵奇异声响——非风声，非水声，而是万千细碎金属相击的清越之音，如雨打芭蕉，似珠落玉盘。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温泉山巅，云雾缭绕处，竟悬着数百青铜铃铛，随风轻摇，叮咚作响。
列奥尼达凝望良久，忽然微笑：“长老说，斯巴达人死去时，山风会摇响青铜铃。今日铃声大作……是三百勇士，终于等到归途。”
他转身，走向伤兵堆。一名年轻士兵腹部中箭，面色惨白，正死死攥着半块干粮。列奥尼达蹲下，轻轻掰开他手指，将干粮放回他掌心，又撕下自己衣襟一角，蘸泉水为他清洗创口。
“疼就喊出来。”列奥尼达说。
士兵咬着嘴唇，眼泪无声滚落。
列奥尼达抬头，望向黄飞虎：“黄将军，借你军医一用。另，请备三百副皮甲、三百柄短矛、三百双快靴。明日辰时，温泉山下，列奥尼达率三百勇士，随将军南下。”
黄飞虎抱拳：“遵命！”
山风愈烈，青铜铃声愈发清越。三百斯巴达战士默默围拢，或倚石，或坐地，或倚矛而立。他们身上血污未净，眼神却澄澈如初升朝阳。没有人看尸体，没有人数战果，他们只是静静坐着，仿佛刚才那场撼动山岳的厮杀，不过是清晨一场微不足道的晨练。
而在十里之外，完颜斜也策马狂奔，头盔早失，披发如鬼。他不敢回头，只觉身后风声里，始终萦绕着那三百人赤足踏地的节奏——笃、笃、笃——不急不缓，却像丧钟，一下，一下，敲在他溃散的军魂之上。
温泉山巅，青铜铃声不绝。
山风浩荡，吹散硝烟，吹不散那一抹赤色身影。
三百勇士静坐如礁，任血染征衣，任风拂伤痕。
他们不言胜败，只守诺言——
斯巴达之名，不在碑上，在路上；
不在史册，在每一双踏过尸山血海的赤足之下。
天光破晓，第一缕金辉刺破云层，洒在温泉山巅。
铃声骤歇。
三百人齐齐起身，面朝南方，如松如岳。
列奥尼达握紧长戟，戟尖斜指海天交界处。
那里，新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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