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从来不缺忠志死节之辈，可相对应的，也同样不缺那些断脊之犬。
东夷如若还有希望的话，这一部分人或许不会轻易冒头，他们在表面上，依旧会是耶律阿保机的忠臣良将。
可是，努尔哈赤的背刺，却...
夜色如墨，沉甸甸压在温泉山巅。风从山脊掠过，卷起枯叶与灰烬，裹着焦糊味、铁锈味、还有尚未散尽的尸臭，在断墙残垣间呜咽穿行。温泉城东门之外，完颜斜也立于高垒之上，披甲未卸，甲叶凝霜，手中长枪斜指城楼，枪尖一点寒光，在惨淡月色下似一滴将坠未坠的冷血。
他身后，三万女真精锐静默列阵，甲胄森严，刀锋如林，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即将炸裂的死寂。而在他们对面，温泉城头火把稀疏，光影摇曳，映出一道道佝偻却绷紧如弓弦的身影——那是列奥尼达麾下仅存的三千七百名斯巴达重步兵，以及不足两千的东夷守卒。两月鏖战，城墙早已千疮百孔，垛口塌陷处堆着焦黑木石，箭孔被血痂封住大半，城楼一角歪斜欲坠，梁柱上还插着十余支兀自嗡鸣不止的破甲锥。
列奥尼达站在最高处，青铜胸甲布满凹痕，左臂缠着浸透暗红的麻布，右肩甲片裂开一道寸许缝隙，露出底下翻卷发黑的皮肉——那是前日刑天劈来的斧刃余势所伤。他未戴 helm，银发散乱，额角青筋暴跳，一双灰蓝色眼眸却比淬火钢更亮、更冷。他俯视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阵，又缓缓抬首，望向西北方向那条早已干涸见底的温泉河谷——上游三里外，女真人用巨木、沙包与火油焚毁的堰坝仍冒着缕缕青烟，而更远的山坳里，数十只漆黑羽翼的乌鸦正盘旋不去，那是耶律庞驯养的“墨喙”，昨夜飞入储水池时，爪上还沾着绿褐色的腐藻与砒霜粉。
水源已绝。三日前最后一桶井水抬上城头时，水面浮着薄薄一层泛着幽光的油膜，饮者喉舌灼痛，小便赤如朱砂，半个时辰后便腹绞如刀剜。安道全随军医官曾割开一名病卒腹腔，只见肠壁溃烂穿孔，胆汁混着黑血泼洒于地，顷刻蒸腾为腥臭白雾。列奥尼达亲手灌下三碗掺了雄黄与姜汁的浊水，才压住腹中翻搅，可他知道，这不是药石之功，而是意志在榨取最后的气力。
“斯巴达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铜钟撞裂寒冰，震得近旁士卒耳膜嗡鸣，“你们记得温泉关么？”
无人应答。三千七百人齐齐挺直脊背，盾牌边缘刮擦砖石，发出整齐如刀刮骨的锐响。
“那时我们有三百人。”列奥尼达左手按上盾沿，右手缓缓抽出腰间短剑，“三百人挡十万波斯军，七日不退。今日我们有五千七百人，而他们——”他枪尖猛然下压，直刺完颜斜也所在高垒，“只有三万！三万不敢登城，只敢放鸟投毒的懦夫！”
话音未落，城头鼓声骤起！
不是战鼓，是青铜大釜被铁槌猛击的轰鸣——咚！咚！咚！三声，如大地心跳。随即，所有斯巴达重步兵同时以长矛顿地，盾牌重重砸向胸前，金属撞击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咆哮：“呼——哈！呼——哈！呼——哈！”声浪撞上山壁，激起滚滚回音，竟将远处松涛尽数压没。
完颜斜也瞳孔骤缩。他见过汉军的鼓号，见过燕北铁骑的蹄音，却从未听过这般将死亡踩在脚下踏歌而行的节奏。他猛地挥手，身后号角呜咽长鸣，三万女真军阵如潮水般向两侧裂开，中央空出一条百步宽的死亡通道——通道尽头，正是温泉城东门。
列奥尼达笑了。那笑容撕裂血污，露出森白牙齿：“开门！”
轰隆——
并非绞盘转动之声，而是整段东门城墙底部传来沉闷巨响！早被女真火油反复炙烤的夯土基座，此刻竟从中崩裂！列奥尼达竟命人将最后三百桶火油尽数倾入城墙根部预留的暗渠，再以引信串联，待鼓声三响，火镰齐落！烈焰瞬间吞噬土石，高温使墙体膨胀变形，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向内坍塌！
烟尘如龙卷腾起，碎石横飞，一道宽逾十丈的豁口赫然洞开！没有吊桥，没有拒马，只有焦黑断垣与翻滚浓烟。
“斯巴达——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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