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霜降。
这座位于大漠边缘的赌城迎来了十年来最冷的冬天。城中最高的建筑“揽月楼”第九层,此刻门窗紧闭,炭火烧得通红,却依然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气。
花痴开坐在靠窗的位置,痴痴地望着窗外的飘雪。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仿佛在推演着某种复杂的算法。桌对面,夜郎七闭目养神,呼吸绵长,如一尊入定的老僧。
“七叔,”花痴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一个人要有多痴,才能把整整一座城的人都算进局里?”
夜郎七眼皮微抬:“那要看这个人图的是什么。”
“图什么...”花痴开喃喃重复,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新添的伤疤,是三天前在城南“快活林”赌场留下的。当时他连赢十七把,赢得赌场掌柜面如土色,最后一局,对方掀桌翻脸,三十七个刀手从暗门涌出。
他没死。
但他记住了那个掌柜临死前说的话:“你赢不了的...黑水城就是一张大赌桌,我们都是桌上的筹码...”
敲门声响起,三短一长。
夜郎七睁开眼:“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精瘦的汉子,一身风尘,正是花痴开半年前在流沙镇收的随从阿蛮。阿蛮反手关门,快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公子,查清楚了。‘揽月楼’的东家姓白,叫白无垢,五年前从江南来的。明面上做绸缎生意,暗地里...”
“暗地里是‘天局’在黑水城的暗桩。”花痴开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雪下得不错。
阿蛮一愣:“公子怎么知道?”
花痴开没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在指尖翻转。铜钱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正面是“通宝”二字,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形如半枚残月。
“三天前,快活林那个掌柜靴底沾着的泥里,有揽月楼特制的香料。”花痴开说,“昨天,我在城南茶楼喝茶,掌柜找零时给了我这枚铜钱。今天,阿蛮你刚进黑水城,就有人‘恰好’在城门口丢了钱袋,你捡起来追上去还,那人感激涕零,非要请你喝酒——去的,就是揽月楼斜对面的‘醉仙居’,对吧?”
阿蛮脸色变了:“公子,我...”
“你做得很好。”花痴开笑了笑,“那顿酒喝得值。醉仙居的伙计有没有告诉你,揽月楼的东家最近在收一种叫‘血玉珊瑚’的宝贝?”
阿蛮倒吸一口凉气:“说了!他说白无垢出价十万两,只要品相完整的血玉珊瑚!”
夜郎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血玉珊瑚,产自东海深渊,百年难遇一株。但三十七年前,花千手曾从南海巨贾手中赢来过一株,高一尺三寸,通体血红,夜里能发光。”
花痴开手中的铜钱停止了转动。
密室陷入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许久,花痴开缓缓起身,走到窗边。雪下得更大了,整座黑水城都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唯有揽月楼门口那两盏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如鬼火。
“七叔,”他背对着两人,“我爹那株血玉珊瑚,后来去了哪里?”
夜郎七沉默片刻:“你母亲带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应该还在花家老宅。”
“花家老宅三年前就被一场大火烧光了。”
“地窖没烧。”夜郎七说,“地窖的入口,只有三个人知道:你爹,你娘,还有我。”
花痴开转过身,眼中的痴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的光:“所以,白无垢要的不是血玉珊瑚。他要的,是知道地窖入口的人。”
“他要的是花家留下的东西。”夜郎七纠正,“血玉珊瑚只是幌子。真正值钱的,是你爹那些年搜集的——赌术秘典、江湖秘闻、还有...‘天局’的名册。”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积雪压断了枯枝。
花痴开和夜郎七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花痴开抓起桌上的茶壶,猛地掷向窗户。几乎在同一瞬间,夜郎七一掌拍灭所有烛火,身形如鬼魅般滑到门边。阿蛮反应稍慢半拍,但也立刻拔出腰间短刀,护在花痴开身前。
茶壶撞碎窗纸的刹那,三支弩箭破窗而入,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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