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既出,如石沉渊。
大阪本丸奥殿,连日的岑寂似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角落。淀君不再如往日般,于晨昏定省后召石田、大谷诸臣入内奏对。她只是长时间地独坐于深处,面对枯山水庭院那一片萧瑟的白砂与黑石,背影凝定如雕塑,唯有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青瓷香合,合上“醍醐”二字金丝镶嵌,流光暗转,触手生寒。
偶尔,她会去秀赖的御座所。幼主秀赖似乎也感知到山雨欲来的窒息,往日澄澈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翳。淀君陪坐其侧,听着片桐且元、增田长盛、长束正家等寥寥几位尚能登城的重臣,禀报着日益令人窒息的近况——外堀多段沦陷,粮道渐绝,伤者哀声日夜可闻,火药铅子所存无几。她不再如往日那般,或疾言厉色,或细问方略,只是静静地听,目光时而落在庭中那株老梅嶙峋的枝干上,时而空洞地投向虚空某处。待到臣下语毕,她只极轻地颔首,吐出几个字:“知道了,卿等辛苦。”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深彻骨髓的倦怠。
片桐且元每每欲言又止,浓眉深锁,胸腔起伏,似有万千忧虑梗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叹息,深深俯首。增田长盛则惯常地将目光投向紧闭的袄户之外,仿佛能穿透重重殿阁,望见城外连营的篝火与肃杀军容,面色凝重如铁。长束正家年轻些,耐不住这死水般的压抑,时常紧攥双拳,指节发白,下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中燃烧着不甘与愤懑的火焰。
这一日,亦是如此。沉闷的奏对将将完毕,令人窒息的静默再度弥漫殿中。忽然,廊下传来清晰而陌生的足音,不疾不徐,却步步踏在人心坎上。并非惯常的近侍或使番。
袄户无声滑开。
来人头戴乌帽子,身着墨色直垂,外罩阵羽织,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正是已向羽柴赖陆表示恭顺、并受命暂管京都治安与传达之职的前田玄以。
“你!” 长束正家霍然抬头,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攥紧的拳头猛地抬起,似要拍案而起,却被身旁增田长盛一个凌厉的眼神死死按住。他浑身颤抖,目眦欲裂地瞪着玄以,那目光如刀,似要将其生吞活剥。若非殿前仪制所在,恐已扑将上去。
前田玄以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在。他避开了长束正家那吃人般的视线,微微垂目,向御帘后的淀君与秀赖公方向,依礼深深一揖,姿态恭谨,却无往日那般亲近自然。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铜漏滴答,声声催人。
织田有乐斋端坐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御帘方向。帘后身影朦胧,但他能感受到那凝滞的气息。有乐斋清咳一声,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声音平稳无波:“玄以殿远来辛苦。莫非……羽柴中纳言处,有回音了?”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接过了话头,免了玄以即刻直面丰臣忠臣怒火的尴尬,也将皮球轻轻踢给了淀君,由她定夺是否让玄以直言。问罢,有乐斋目光再次扫向御帘,带着询问之意。
片刻静默,帘后传来淀君的声音,比往日更显低沉,却奇异地稳住了一丝颤音:“……讲。”
前田玄以再次躬身,开口时,声音平稳清晰,显然是早已字斟句酌:“赖陆公钧意:羽柴、丰臣,本出一脉,同气连枝。只因山河阻隔,偶生嫌隙,更兼有奸佞之辈居中搬弄,蛊惑人心,以至干戈轻启,惊扰圣驾,实非天下黎民之福,亦非太阁殿下在天之灵所愿见。”
他略微停顿,似在观察帘后反应,然而只见帘幕低垂,毫无波澜,只得继续道:“今,首恶之辈,如勾连德川余孽之小出播磨守(秀政),已伏诛授首。另有昔日移交岸和田山城时,旧陆奥守伊达政宗公曾向中纳言殿下禀报,言及毛利丰前守父子或有寻衅之举。然……后经随军医官悉心诊视,政宗公忧思过甚,患染癔症,其言多有恍惚,未可尽信。”
“癔症”二字,他吐得极轻,却在寂静殿中如冰珠落玉盘,清晰刺耳。片桐且元闭了闭眼,增田长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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