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常继续道,目光锐利:“赤穗临海,拥有良港。森家水军以此为基地,其兵锋所向,北上可威慑若狭、越前,甚至……我加贺的七尾湾、富山湾。向西,可完全封锁能登半岛。若我加贺有异动,赖陆公甚至无需从近畿发陆师,只需一纸命令,森家的战船便可切断我加贺的海上贸易,封锁海岸,袭扰粮道。届时,我百万石内陆之国,将成瓮中之鳖。”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利长所有残存的侥幸和犹豫。
海路。他竟忘了海路!加贺虽有日本海漫长海岸线,但水军力量薄弱,面对称霸濑户内海的森家舰队,几无还手之力。赖陆将外公封在赤穗,不仅是给姬路套上枷锁,更是将一把无形的海上利刃,悬在了整个北陆道,尤其是加贺国的头顶!
“他……他早就计算好了……”利长颓然向后倒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中只剩下彻底的惊惧与认命,“从改祝词定名分,到封森家制海陆,再到当众威胁……步步为营,没有一步是闲棋。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怎么想,他只给我们一条路……”
横山长知深深叩首,声音沉重:“主公明鉴。赖陆公非太阁,亦非内府(家康)。太阁以情义、官位羁縻,内府以权术、姻亲笼络。而赖陆公……他以绝对之力,划下明晰之线。顺者,未必昌;逆者,必亡。此番祭祀,非为告慰太阁,实为……立规矩。”
“立规矩……”利长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是啊,规矩。羽柴赖陆的规矩。简单,粗暴,不容置疑。
他闭上眼睛,脑中飞快闪过父亲利家临终前的叮嘱“守成保家”,闪过加贺百万石的粮仓、金泽城的繁华、前田家历代积累的威望与财富……这一切,在“绝其苗裔”四个字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
不能再“病”下去了。
装病的伎俩,在对方已经亮出屠刀、并架好炮口的时候,幼稚得可笑。继续拖延,下一个被拿来“犁庭扫穴”以“正典刑、安天下”的,很可能就是“阳奉阴违”、“托病不至”的前田家。
“利常。”他睁开眼,眼中已没了彷徨,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与决断。
“在。”
“你立刻去准备。挑选最贵重的礼物,点齐最精悍的侧近与马廻。”利长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三日后,不,两日后!我亲自前往大阪,觐见赖陆公。”
“兄长,您的病体……”利常面露忧色。
“病?”利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见了赖陆公,什么病都好了。再‘病’下去,前田家就真要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他看向横山长知,“横山,你立刻起草谢罪与效忠的誓书。措辞要极尽恭顺,将前因后果,我的‘病’情,未能亲往的惶恐,对赖陆公的景仰,还有……父亲晚年与德川的那些不得已的往来,都要解释清楚。但记住,核心是谢罪与效忠,解释只是点缀,绝不可显得推诿!”
“是!老臣明白!”横山长知精神一振,主公终于做出了最正确,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还有,”利长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老辣,“打听清楚赖陆公身边最得用的侧近、谋臣,尤其是那位宣读祝词的结城秀康,还有……那位负责‘清净’的柳生新左卫门。厚礼,必须送到。我们不能只对着赖陆公一人表忠心。”
“是!”
“利常,”利长最后看向弟弟,目光复杂,“此去大阪,你随我同行。你也该见见世面了。未来的前田家,要在羽柴赖陆的天下里生存,乃至延续富贵,光靠龟缩在加贺是不行的。我们得让新主看到,前田家不仅有钱有粮,更有可用之人,有绝对的忠诚。”
前田利常重重顿首:“谨遵兄长之命!”
命令下达,殿内凝滞压抑的空气似乎流动起来,却转向另一种紧张——一种认准方向后、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横山长知与利常行礼退出,前去安排。殿内重归寂静,只余利长一人。
他独自躺在榻上,望着绘有加贺前田家“梅钵”纹的天井,久久不语。那年轻的、仅在画像和描述中存在的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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