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护屋城本丸的喧嚣,被厚重的墙壁与深邃的回廊过滤,传到这处临时拨给“御前护卫”下榻的偏院时,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宁静。秋虫的鸣叫也歇了,唯有远处博多港永不疲倦的潮声,化作背景里一层模糊的、低沉的呜咽。
田宫平兵卫(直贤)推开简素的院门,身后跟着沉默的长谷川英信。师徒二人褪去了在御前侍立时的紧绷,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却依旧萦绕在年轻弟子英信的眉宇间,比疲惫更重,像一块吸饱了夜露的石头,沉甸甸地坠着。
庭院不大,一角堆着白日练剑用的、新旧不一的草卷,在月光下泛着干枯的黄色。另一角有一口石井,井沿爬满湿冷的青苔。空气里浮动着尘土、干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海风带来的咸涩。
长谷川英信在井边停下,没有去打水净手,只是望着井中倒映的、破碎摇晃的冷月。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竭力克制却仍透出迷茫的沙哑:
“老师……関白殿下他……”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最终将那盘旋已久的疑问挤出齿缝:
“……何必要我等败军之将,在身边护卫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随即低下头,仿佛被这句话里蕴含的、对自己价值的彻底否定灼伤了。他是德川旧臣,他的主公德川家康已被眼前那位年轻的関白碾碎,他本人所属的剑术流派,其“堂堂正正”的战场技法,在那杆三间长枪掀起的血肉风暴面前,恐怕连“抵抗”都称不上,只能算“螳臂当车”。这样的自己,握着的刀,还有什么资格立在天下人三步之内,号称“护卫”?
田宫平兵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堆草卷旁,俯身,用带着厚茧的手指捻了捻最上面一捆的草茎,测试其干燥与紧实程度。月光照在他已显风霜的脸上,沟壑般的皱纹里沉淀着数十载寒暑不移的剑道修行,也沉淀着目睹旧主陨落、新主崛起的世事沧桑。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目光转向自己最器重的嫡传弟子。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反而是一种洞悉的平静。
“英信,”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庭院的寂静里,“你还在想西之丸的事,在想那杆枪。”
长谷川英信的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不错,我等是‘败军之将’。”田宫平兵卫坦然承认,“战场上,主公(指赖陆)那般的武勇,配合大身枪之利,确非寻常剑士可当。莫说是你,便是我,在那等境地,亦无十足把握近身。”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而锐利,如同出鞘三寸的刀锋:
“但主公不可能永远提着那杆五间余的长枪。寝殿之中,茶席之侧,廊下漫步,乃至登城议事……主公的身影,并非时刻笼罩在阵羽织与长枪的阴影下。相反,越是权势煊赫,越是立于风口浪尖,那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阴影里滋生的毒刺,便越多、越险、越近。”
他走近一步,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英信脸上:
“主公需要眼睛,需要耳朵,更需要……在长枪挥扫不及的方寸之间,能瞬间亮出、精准刺穿毒瘤的‘利刃’。”他拍了拍自己,又指了指英信,“你与我,便是主公此刻所需的‘利刃’。败于战场之长兵,不意味着钝于近身之短刃。战场是战场,护卫是护卫,此理,你当分明。”
长谷川英信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并未完全散去,但似乎被老师话语中那份清晰的“用途”稍稍拨开了一些阴霾。他嘴唇微动,还想说什么,田宫平兵卫却已不再给他纠结的时间。
“与其烦心为何还被带在身边,不如磨砺自身,让这‘被带在身边’变得理所当然,乃至不可或缺。”
说着,田宫平兵卫从怀中取出一物,并非日本常见的怀剑或印笼,而是一件在烛火与月光下泛着奇异光泽的南蛮物件。他手腕一抖,那物件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长谷川英信下意识抬起的手中。
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长谷川定睛看去,那是一枚卵形的南蛮怀表。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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