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色,和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郁结与疲惫,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紧随其后的,是以吉川广家、宍户元续、国司元武为首的寥寥数位重臣,人人面色沉凝,如临深渊。
再之后,才是少数被允许随行入城的侍从与侧近。
码头之上,并无预想中迎接一方霸主的喧哗仪仗。
只有数十名黑衣黑袴、腰佩长刀的武士,如铁桩般静立两侧,鸦雀无声,唯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一人,身形并不特别高大,却站得笔直如松,面容冷峻,狭长的眼眸中无波无澜,正是柳生新左卫门宗矩。
他向前一步,动作标准得如同尺规量出,对着毛利辉元,一丝不苟地行了参见上位大名的礼数,声音平稳无调,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权中纳言辉元公,远来辛苦。
在下柳生新左卫门,奉内府様之命,于此迎候,并为公解说大坂城内诸项规仪。”
毛利辉元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身后的吉川广家眉头骤然锁紧,宍户元续的腮帮微微鼓动,国司元武则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翻腾的怒火。
他们料到此行必受折辱,却未想到,这折辱来得如此直接,如此……制度化。
不是内府亲自接见,甚至不是一位高阶家老,而是这位以“教导”
规矩闻名、实为监察与下马威化身的柳生新左卫门。
“有劳柳生大人。”
毛利辉元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尽力维持着平静。
他抬眼,目光掠过柳生新左卫门那张无悲无喜的脸,掠过他身后那些沉默如铁的武士,最后落在远处巍峨耸立、在秋日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大坂城天守阁上。
那座巨城,此刻望去,宛如一头蛰伏的庞大凶兽,正张开黑洞洞的口,等待着吞噬他,以及他身后毛利家百年的骄傲。
“不敢。”
柳生新左卫门侧身,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方向却是码头旁一处临时搭起的、设有简单几案坐垫的凉棚。
“请辉元公及诸位暂移步,容在下详述。”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
这是通知。
柳生新左卫门并未就坐,他立于主位前,自怀中取出一卷裱糊工整、盖有朱印的文书,展开。
纸张在风中轻微作响。
他目光平视前方,并不特意看向哪位,声音清晰、平稳、毫无起伏,仿佛不是在宣读,而是在复述天地间的至理:
“奉内府様谕令,为彰体统,明上下,特颁大坂城下并城内外通行、居停礼法,凡入此地者,无论贵贱,一体遵行。
兹列其要,望权中纳言辉元公及诸位,细听谨记。”
他略微一顿,棚内落针可闻,只有远处海鸥的鸣叫和浪涛拍岸的单调声响。
“其一,”
柳生新左卫门的声音如铁尺划线,“凡绘有、张贴、烙印五七桐纹、太阁桐纹、菊花纹之驾笼、车驾、旗帜、器物,无论其中所乘何人、所载何物,路遇者须即刻退至道旁,垂首行礼,待其完全通过,方可起身、行动。”
毛利辉元眼帘低垂,面色如常,唯有搁在膝上的手,食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五七桐纹,是羽柴赖陆的纹。
太阁桐纹,是丰臣秀吉的纹。
菊花纹,是天皇家的纹。
此条看似只是路遇避让的礼仪,实则霸道至极。
它将赖陆的个人威权(五七桐纹)、其政权继承太阁的法统(太阁桐纹)、以及凌驾于公家之上的象征(菊花纹)三者并列,并要求所有人(无论身份!
)无条件避让行礼。
这意味着,即便是他毛利辉元,在路上遇到一辆空载的、绘有桐纹的牛车,也必须如同庶民一般退至道边,俯首帖耳。
这不仅仅是礼仪,这是对他个人、以及对所有外来大名尊严的公开践踏和格式化。
从此,在大坂,羽柴家的纹章所至,便是至高无上的通行证,是必须顶礼膜拜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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