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十六年十一月初,凛冬已至。太行山风如刀,滏水河面开始凝结薄冰。然而,比自然寒意更刺骨的,是磁州昭义大营中军帐内,那场没有硝烟、却关乎未来北地格局的暗流交锋。
河东使者郭崇韬,一身风尘仆仆的儒士袍服,神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色。他并未携带任何奢华的礼物,只有一封李存勖的亲笔信,以及沙陀世子全权交涉的印信。在两名昭义甲士的“护送”下,他步入帐中,目光首先落在端坐主位、独臂按剑的李铁崖身上,然后是侍立左右的冯渊、王琨。
“外臣郭崇韬,奉我家世子之命,拜见李留后。”郭崇韬拱手,礼节周全,声音平稳。
“郭先生去而复返,倒是快得很。”李铁崖没有起身,打量着对方,语气听不出喜怒,“磁州一会,言犹在耳。不知沙陀世子又有何高见,需劳动先生星夜奔波?”
郭崇韬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出那话中的讥讽,从袖中取出那封书信,双手呈上:“此乃我家世子亲笔,请留后过目。世子有言,前番磁州争执,乃两国为御外侮、求存图强,各执己见所致,虽有龃龉,然同仇敌忾之心未改。今有紧急军情,关乎你我两镇存亡,不得不遣崇韬再来,陈说利害,以期消弭误会,共渡时艰。”
李铁崖示意亲卫接过书信,却并未立刻拆看,只是放在案上,依旧盯着郭崇韬:“哦?紧急军情?莫不是葛从周又欲渡河?还是朱温已发大军北上?”
“非也。”郭崇韬微微摇头,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凝重,“此事,关乎河东根本,亦与昭义安危息息相关。我家大王……晋王殿下,自去岁伤病,入秋以来,沉疴反复,近日……病情骤然加剧。”
帐中气氛骤然一凝。冯渊与王琨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尽管已有察事房密报,但由沙陀世子心腹谋士亲口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李铁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一下,双目之中精光爆射,随即又迅速敛去,缓缓道:“晋王英雄一世,偶染微恙,必能逢凶化吉。郭先生此话,未免危言耸听。”
“留后明鉴,崇韬岂敢妄言。”郭崇韬苦笑,脸上忧色更浓,“大王之疾,实已入膏肓,晋阳城内,皆知旦夕祸福。世子昼夜侍疾,忧心如焚。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大王若有不测,”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河东骤失擎天,内则骄兵悍将,各怀心思;外则强寇环伺,虎视眈眈。首当其冲者,非我河东,便是留后之昭义!”
他目光扫过李铁崖、冯渊、王琨,一字一句道:“朱温逆贼,挟天子以令诸侯,早有吞并河北、一统天下之志。往日忌惮晋王神威,沙陀铁骑悍勇,方暂止兵锋。若闻晋王有变,其必以为天赐良机,必倾尽全力,提兵北上!届时,首攻河东,以绝后患;若河东有失,或内乱自顾不暇,则昭义三州及河中之地,孤悬于外,可能独抗汴梁倾国之师乎?唇亡齿寒,古之明训!此乃世子日夜忧心,纵然前有争执,亦不得不遣崇韬前来,恳请留后深虑者也!”
这番话,条理清晰,将沙陀内部的危机与昭义外部的威胁赤裸裸地联系在一起,没有掩饰,甚至刻意强调了沙陀的虚弱与危险。这是一种极高明的谈判策略——示敌以弱,陈明共同的、更大的威胁,迫使对方不得不重新考虑敌对立场。
李铁崖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封未拆的书信。郭崇韬所言,与他之前的判断基本一致。李克用若死,朱温必动。沙陀内乱,昭义确实难以独善其身。但……
“郭先生所言,确是实情。”李铁崖缓缓开口,“然,前番磁州,世子欲夺我兵权,索我关隘,其势汹汹,可不像‘同仇敌忾’的样子。如今晋王有恙,便来言‘唇亡齿寒’,李某虽愚,亦知事有轻重缓急。只是,这‘共渡时艰’,不知世子欲如何‘共’法?莫非还要重提那‘联军行营、混编驻防’之议?”
“不敢。”郭崇韬立刻道,态度十分明确,“世子有言,前议过于操切,有伤两家和气,更非当务之急。当此危难之际,首要在于稳住大局,共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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