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十七年六月,潞州。
暑气初蒸,太行西麓的雄城却笼罩在一股与季节不符的肃杀与忙碌之中。昭义节度使府后园的校场上,金铁交击之声、号令呼和之声、以及重物捶打地面的闷响终日不绝,取代了往日的蝉鸣鸟语。自李铁崖“病愈”视事,这座府邸便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以最高效率运转,目标明确——整军,固本,以及,将目光投向南方那片更为关键、也更为危险的水陆要冲。
“韩老,邢州、洺西新附之地的田亩户籍,清丈进度如何?”李铁崖端坐主位,独目扫过下首的韩德让与冯渊,案上摊开的并非舆图,而是数本墨迹犹新的册簿。
韩德让须发似乎更白了些,然精神矍铄,闻言肃然答道:“回主公,邢州五县,洺西三县,并磁州新控漳北之地,清丈已毕。计得无主、抛荒、官田共四万七千余顷。其中,三成已分发流民、伤残士卒屯垦,今岁可收租粮约五万石;四成暂作军屯,由王琨、符习两部轮值耕种,所获充作军粮;余下三成,多为边地、山地,土瘠难耕,已命栽植桑枣、放养牲畜,以补民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新附之地豪强,经此番清丈,隐占之田多已吐出,反抗激烈者三家,已由王琨将军以‘通匪’、‘抗税’之名剿灭,田产充公,其族迁散。现下,新地赋税章程已定,较旧制减二成,然因田亩澄清,岁入反增。去岁所欠夏税,已追缴六成,百姓怨气稍平。”
“做得好。”李铁崖点头,韩德让办事,老辣周全,既立了威,也给了活路,更充实了府库。“新附之地,人心未固,清丈田亩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当速遣干吏,编户齐民,修葺水利,推广农桑。尤其是邢州,地接魏博、汴梁,需择稳重之人守之。韩老可有荐才?”
“磁州司马陈其,前番安置流民,督造邢州城墙,颇有干才,可试任邢州别驾,署理民政。另,洺西军中有一校尉赵弘,本地人,熟知山川,通晓夷情,可擢为洺西镇将,协防边陲。”韩德让早有腹案。
“可。即日发文,令陈其、赵弘赴任。告诉陈其,邢州重在安抚,稳字当头;告诉赵弘,洺西重在守御,与王琨、符习部需紧密协同。”李铁崖决断,随即话锋一转,“田亩事毕,府库稍裕。然,此番清丈,所增粮赋,仅供养军安民,略有盈余。欲图大业,仅凭田赋,难以为继。冯先生,开源之策,可有新得?”
冯渊一直静听,此刻方捻须开口:“主公,韩老已理清新附之地,财赋根基稍固。然,诚如主公所言,田赋有常,而乱世耗用无穷。开源之途,除却田亩,便在于市舶之利、盐铁之专。然,盐利,主公在河中时已行新法,此处不宜再赘,免惹猜疑。铁器,乃军国重器,产地多在河东、昭义边境群山之中,向来为地方豪强、工匠把持,私采私铸盛行,利源流失,更资敌寇。”
他目光微凝:“为今之计,当以‘整饬军备,统一制式’为名,设‘军器都监’,将昭义境内,尤其是潞、泽、邢、洺有铁矿、工匠之地,尽数纳入管辖。统一开采,集中锻造,严控流出。所产军械,优先供给我军,余者,可限量、高价售予符习、乃至……沙陀、魏博等缺械之邻,换取战马、皮货、钱粮。此一则可绝私铸之弊,二则可增财源,三则可控周边势力军械供应,埋下长远伏笔。”
“此策甚好!”李铁崖眼中精光一闪,“然,触动利益颇广,尤以潞、泽本地矿主、工匠为甚。韩老,你以为如何?”
韩德让沉吟道:“冯公之策,诚为长远之计。然,潞、泽铁冶,多与地方大族关联甚深,骤然收归,恐激起大变。不若,先以‘军中采购’、‘订制新械’为名,与几家大矿主、工匠行首订立契约,优价收购其大部分产出,并派驻官吏监督质量、数量。同时,暗中筹建官营矿场、工匠营,以安置流民、俘虏中的匠户,徐徐图之。待官营足以支撑,再行全盘接管。如此,可缓矛盾,亦不误事。”
“稳妥。”李铁崖赞道,“便依韩老之言。冯先生,此事由你与韩老共商细则,尽快推行。记住,首要在于掌控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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