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这是要不计一切代价,用人命和恐怖,在最短时间内压垮洛阳。但如此酷烈的打法,真的能成吗?士卒的忍耐,是否已近极限?
主帅的暴怒与严令,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各级将领心头,更通过他们,压在了每一个普通士卒的身上。
夜间的汴梁军营,失去了前几日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默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恐惧与怨气。伤兵营里痛苦的呻吟日夜不绝,如同背景音般折磨着幸存者的神经。日间攻城时同袍惨死的景象,尤其是那些被金汁浇中、哀嚎着化为焦炭的同伴,反复在许多士卒的噩梦中浮现。攻城时那股被重赏和军法催逼起来的狂热渐渐消退,冰冷的现实浮出水面:洛阳,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而自己,很可能就是下一具填进护城河或挂在城墙上的尸体。
“王二哥也没了……早上还一起喝过来着……就剩条胳膊被拖回来……”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哭腔。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另一个老卒低喝道,“让督战队听见,以为你动摇军心,直接砍了!”
“砍了也好……总比明天被金汁活活烫死,被石头砸成肉泥强……” 年轻士卒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唉……” 老卒长叹一声,沉默片刻,低声道,“听说没?北边沙陀人又打胜仗了,烧了咱们好多粮草……南边吴王(杨行密)好像也要动手……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类似的低语,在营帐的阴影里,在巡夜的间隙,如同地下暗流,悄然滋生、传递。对死亡的恐惧,对无休止攻城的厌倦,对家乡的思念,以及来自南北两线不利消息的隐隐传闻,都在消磨着这支大军的士气。尽管督战队的刀斧在营中明晃晃地巡视,尽管军官们弹压甚严,但那股无形的、名为“厌战”与“疑惧”的毒素,已经在悄然蔓延。
而炮阵被细作自爆炸毁的消息,更是在这种不安的情绪上,浇了一瓢热油。连重兵防护的后营、炮阵重地都能被细作混入,引发如此大祸,那自己身边,会不会也有李铁崖的奸细?睡觉时会不会被割了喉咙?这种对内部安全的疑虑,加剧了普通士卒的紧张和彼此间的猜忌。
与汴梁大营的压抑躁动相比,经历了白日炼狱般血战的洛阳城内,气氛虽然同样凝重疲惫,却多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坚韧,以及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炮阵的大爆炸,是守军未曾预料到的惊喜。当那朵巨大的火球在汴梁军后营升起时,东门城头的守军爆发出了嘶哑的欢呼。尽管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敌军核心重地被毁、攻势骤然受挫,是不争的事实。这极大地提振了几乎跌入谷底的士气。
“是冯先生的计策!烧了贼军的炮车!” 消息灵通的军官将消息悄悄传递。守军士卒们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血污的笑容。原来,我们并非只能被动挨打!原来,节度使还有后手!
李铁崖及时抓住了这宝贵的喘息之机。他并未被暂时的缓解冲昏头脑,反而更加警惕。
“朱温炮阵被毁,必不甘心。明日攻势,只会更猛,更不计代价。” 他在临时召集的军议上,声音嘶哑却坚定,“王琨,东门破损严重,今夜务必抢修,加固内侧,多备沙袋堵塞缺口。李嗣肱,你部伤亡亦重,撤下休整,但需随时待命。李恬,洛水方向尤其警惕,朱温强攻不下,或会另寻他路。”
“冯先生,‘老鼠’清得如何?”
冯渊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回主公,借炮阵爆炸、敌军混乱之机,已按图索骥,又清除了十七名可疑内应,其中三人确为汴梁细作头目,已就地正法,悬首示众。然,树大有枯枝。朱温经营河南多年,洛阳旧族关系盘根错节,恐难尽除。尤其是……据察事房密报,葛从周那边,近日与城内几家联络甚密,所许价码,越来越高。”
“高价收买?” 李铁崖双目寒光一闪,“某倒要看看,是朱温的金银官位硬,还是某的刀硬。传令各门,自今日起,实行连坐。一坊有通敌者,同坊连坐!检举有功,隐瞒同罪!再告全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