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暑气尚未完全消退,节堂之内却已弥漫着一股沉凝肃杀的气氛。巨大的舆图悬挂在正中,自东都洛阳向西,越过崤函古道,直至潼关、渭水,最终落在那座标志着“长安”的城池符号上。那里,是大唐天子所在,亦是自黄巢之乱、朱温挟天子以来,各方势力交错、权力几经更迭的漩涡中心。
李铁崖独臂负于身后,双目凝视着舆图上的“长安”,久久不语。堂下,冯渊、王琨、李嗣肱、张横等文武核心,以及新近自河中赶回的谢瞳,皆屏息凝神,等待着主公的决断。三大校场的设立与新卒的招募训练已步入正轨,昭义军的骨架正在迅速充实。然而,坐守河洛,绝非长久之计。天下汹汹,强邻环伺,不进则退。
“朱温败退汴梁,沙陀、淮南牵制,其势暂沮。然其根基深厚,假以时日,必复为心腹大患。” 李铁崖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堂内回荡,“河北诸镇,各怀鬼胎;淮南杨行密,虎视眈眈。我等困守洛阳,看似新胜,实如坐危城。”
他转过身,双目精光湛然,扫过众人:“关中,王业之基,天子所在。昔年朱温挟天子以令诸侯,肆虐关中,然其暴虐,早已失尽关中之心。自其东归与某相持,关中诸镇,如李茂贞、韩建、王行瑜等辈,相互攻伐,混乱不堪,朝廷孱弱,政令不出宫门。此乃天赐良机!”
众人精神皆是一振。西进关中,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是何等巨大的诱惑,亦是何等艰险的道路!崤函之险,关中诸镇之患,以及那个虽然衰弱但名义上仍是天下共主的天子,每一步都充满变数。
“主公欲西进?” 冯渊捻须,眼中闪烁着思虑的光芒,“关中虽乱,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茂贞据凤翔,韩建据华州,王行瑜据邠州,皆拥兵自重,非易与之辈。且长安虽残破,天子犹在,大义名分仍在。我军新得洛阳,根基未固,若贸然西进,恐朱温袭我之后,河北、淮南趁虚而入。”
“冯先生所虑,某岂不知。” 李铁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潼关,“然时机稍纵即逝。朱温新败,需时喘息整顿,沙陀、淮南牵制,其无力大举西顾。此其一。关中诸镇混战,人心厌乱,朝廷威信扫地,正渴望强藩入卫,以定秩序。此其二。我军新破朱温,声威正盛,携大胜之威西进,关中军民必有观望甚至归附者。此其三。”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更关键者,天子在长安!虽为傀儡,然其名器仍在!朱温可挟之,我李铁崖为何不可‘尊’之?奉天子以讨不臣,总好过困守洛阳,坐等四方来攻!”
“奉天子以讨不臣……” 王琨低声重复,眼中闪过明悟。这是占据大义名分的绝佳借口。
“然则,关中诸镇,岂会坐视我军入关?” 李嗣肱沉声道,他渴望征战,但也知其中艰难。
“自然不会。” 李铁崖冷笑,“李茂贞、韩建之流,名为唐臣,实为割据。我军入关,必遭其阻。然彼等各怀异志,相互猜忌,难以合力。我军可分化瓦解,拉拢一方,打击一方。至于具体如何行事……” 他看向冯渊,“还需冯先生与诸公,仔细筹谋。”
冯渊沉吟片刻,缓缓道:“主公所言,确是进取之策。长安天子,虽如累卵,然其象征意义,非同小可。若能‘奉迎’天子至洛阳,或至少得天子诏命,承认主公镇守河洛、兼领关中诸军事,则大义名分在手,进退自如。至于关中诸镇,李茂贞最强,与朱温素有勾连,不可结纳。韩建、王行瑜等,势力较弱,或可许以利诱,使其暂作壁上观,甚至为我前驱。关键之处,在于进军速度与朝廷态度。需以迅雷之势,直逼长安,控制朝廷,然后方可徐图诸镇。”
“冯先生高见。” 谢瞳开口道,“末将镇守河中,西望潼关,对关中局势略知一二。如今长安,政出多门,宦官、朝臣、神策军残部、乃至李茂贞所遣监军,相互倾轧。天子形同囚徒,苦不堪言。若我军以‘清君侧、复皇权’为名西进,或可得到部分朝臣乃至天子暗中支持。只是,进军路线,粮道保障,需慎之又慎。”
“粮道乃大军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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