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忽而一笑，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尘封多年终于撬开锁链的凛冽：“苏羽……原来你才是钥匙。”
她踱至窗边，推开一条窄缝。窗外，黑蔷薇丛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墨色花瓣边缘，竟也泛起极淡、极淡的一线金芒，与巧巧腕上纹路遥相呼应。
“叶卉，去取‘蚀光瓶’来。”
叶卉一凛，立刻转身奔出。
艾美则重新面对巧巧，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手印，掌心向上，悬于巧巧头顶三寸：“闭眼。不要抗拒。我要确认一件事——这法术，是否已与你‘共生’。”
巧巧依言闭目。
艾美掌心骤然亮起一团幽紫色火焰，焰心却空无一物，唯有一枚急速旋转的黑色符文。符文嗡鸣，如蜂群振翅，倏然没入巧巧天灵。
刹那间，巧巧全身剧震！
并非痛苦，而是……被“读取”。
她看见无数碎片——麦伦岛初建时匠人夯土的号子，落月谷第一株白蔷薇绽放的晨露，邪祟第一次撕裂海雾的腥风，苏羽指尖划过系统光幕时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犹豫……最后，是庭院中央那座石质建筑门楣上，一道被苔藓覆盖的刻痕——形如双翼交叠，翼下压着七颗星辰，其中一颗，正泛着与她腕上纹路一模一样的淡金微光。
“果然是‘契约’。”艾美收手，声音低沉如雷，“不是赐予，不是传承，是双向锚定。他开启庭院，你承接余韵；他稳固防护，你延伸净化。你们……互为支点。”
叶卉捧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黑曜石瓶冲回，瓶中盛满粘稠如墨的液体，表面浮动着细碎银斑：“蚀光瓶已备。”
艾美接过，拔开瓶塞，一股浓烈苦涩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她并未倾倒，而是将瓶口对准巧巧腕上金纹，左手掐诀，低诵咒言。那淡金纹路竟如活物般微微起伏，一缕极细的金丝自纹路中游出，飘向瓶口。
金丝入瓶，墨液翻腾，银斑骤然暴涨，如星河炸裂！整瓶蚀光液沸腾、澄澈，最终沉淀为一种温润剔透的琥珀色，内里悬浮着七粒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缓缓旋转，恰如微型星图。
“成了。”艾美将瓶递向巧巧，“这是‘契光’。你与那庭院的联结，已具象为可携带、可传递的媒介。它无法被夺走，无法被污染，一旦破碎，你与庭院的联系会自动断开，但……也会永久失去再次接通的可能。”
巧巧望着那瓶中微光，久久未接。
“为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艾美直视她双眼，一字一句：“因为魔女一族，等不起下一个‘巧合’。我们等了三百年，等潮汐退却，等污染平息，等某位神祇垂怜……可神祇沉默。而你，巧巧，你让黑蔷薇第一次在污染之地开出‘洁净之花’。现在，你又接通了大陆上最后一片‘干燥之地’的脉搏。”
她停顿，目光扫过门外那些仍在黑蔷薇白光中颤抖、却眼神越来越亮的姐妹们：“她们需要的不是救世主，是……路标。而你，就是第一个站在岔路口，看清了两条路的人。”
巧巧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就在接触的刹那，瓶中七粒金点齐齐一闪，她腕上金纹随之灼热一跳——仿佛回应，又似确认。
她忽然想起昨夜冥想时，意识沉入根系最深处，曾听见一声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咔哒”轻响，像是……一把生锈的锁，终于被转动了第一格。
“我明白了。”她收下蚀光瓶，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但我有一个条件。”
艾美眸光微闪：“说。”
“我不教任何人这个法术。”巧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质地，“它只属于我，也只属于……那个庭院的主人。如果他愿意教，我替他教；如果他不愿，谁也不能逼我开口，包括您，艾美大人。”
叶卉面色微变，下意识看向艾美。
艾美却笑了。那笑容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温度，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好。这才是魔女该有的‘契约精神’——不跪拜，不乞求，只以等价交换，换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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