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隨口道:“诸位都去准备准备,换身新衣,冯家姑子第一次来五原,不可轻慢。”
眾人齐声道:“唯。”
然而,作为新郎官的刘备,此刻却並未在房中准备。
他依旧端坐在前衙府署那冰冷的案牘之后,就著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专注地批阅著一卷卷简牘。
阳光映著他年轻的侧脸,眉宇间全是挥之不去的凝重。
刘子惠抱著一卷新制的户籍册,步履匆匆地走进来:“使君,上月末清查核算已毕,五原郡內,新归附汉廷的胡汉百姓,合计两万三千余口!”
刘备抬起头,眼中终於有了些光亮:“哦详细道来。”
刘子惠展开竹简:“此乃五原新附之数。若加上云中、定襄二郡陆续迁回及归附编户,我朔州三郡现有编户齐民,已逾五万之数!”
“五万————”
刘备放下笔,这个数字,放在中原腹地,不过一个大县的规模。
但在饱经战火蹂、胡汉反覆拉锯的河南地,已属难得的成果。
“人口,是根本。”他沉声道。
“然仅此尚不足。五原初定,人心未稳。当务之急,是招抚流散之民,给田亩,授草场,使其能安居,方肯乐业,肯为我守边御虏。”
刘子惠点头,深以为然:“使君明见。內地百姓,闻听朔州烽烟未息,避之唯恐不及,寧遁入深山为野人,亦不愿来此险地。
唯今之计,只能著力安抚收拢已陷於战乱、流离失所之民。授田授草,使其有恆產,方能稍安其心,减少逃亡。”
但他话锋一转,忧虑更深:“然此非万全之策。一旦战端重启,为支撑大军,仍需向百姓徵收赋税,摊派徭役,徵调民夫运粮。不堪重负者,逃亡乃至鋌而走险之人恐难禁绝。”
刘备点头,底层百姓的忍耐有限,当生存的压力盖过对王师的期望时,自时管你是“大汉魅魔”还是盖世英雄,镰刀一样会举起来。
这道理,刘备比谁都清楚。
汉朝边塞上就压根留不住汉人。
后汉书就记载:桓、灵之末,韩濊强盛,郡县不能制,民多流入韩国。
汉家百姓寧肯跑到朝鲜半岛当野人,也不愿意留在边地。
就是因为战乱、苛税、贪官污吏太多,只要这三重大山还在,五原郡的汉人是不愿意呆在苦寒的边塞的。
刘备作为实权刺史,能相当程度上解决贪官污吏和苛税问题,但百姓畏惧战乱这一重,目下无法解决。
刘备眼中锐光一闪:“是以,战事当趁农隙!春播之前,冬雪消融之后,农时已尽,牧民尚未忙碌,此乃天赐之机。务必在此季,以雷霆之势,扫平魁头,驱胡虏於阴山以北!”
“若待明年春耕播种,牛羊下崽,再强行徵发百姓,无异於自绝民心,驱民为盗。”
“治民之术,首在不违农时,这是我朔州军立於此地的根基,亦是边疆存续之道。”
刘子惠刚要应诺,脸上却又蒙上一层阴影:“使君所谋,確为长久之计。然魁头兄弟,亦非庸才。”
他將一份新的军报呈上。
“据各处关隘及游骑哨探稟报,自我军占据九原以来,魁头便改变了战法。
不再寻求大军决战,而是將部眾化整为零,以数十骑为一组,携带少数乾粮,从阴山各条隱秘孔道,分多路不断南下。
他指著地图上蜿蜒的阴山山脉:“这些胡骑小股,行踪飘忽,专拣我军力不及的偏僻村落、零散牧群下手。
袭击落单的汉家百姓,屠戮那些已归附我大汉的胡人部落————”
“他们手段极其残忍,老幼不留,焚毁帐幕,抢掠牲畜。其意昭然,旨在製造恐慌,扰乱五原新附之民心,迟滯我军进攻朔方之方略,此乃附骨之疽,不除不可!”
刘备接过军报,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上面的字跡,脸色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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