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像一口破了洞的黑锅,扣在这片即將拆迁的老城区头上。
路边的霓虹灯牌大多坏了一半,比如那个“足浴”,变成了“足”。
又比如这家“胖子烧烤”,灯牌短路,变成了“月考”。
“滋啦。”
一把孜然撒下去,炭火腾起半人高的火苗,肉香混著焦炭味儿,瞬间霸占了整个鼻腔。
秦翰坐在一张摺叠桌旁。
屁股底下的塑料红凳子早就脆了,稍微一动就“嘎吱”乱响,像是要散架。
他套著件不起眼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跟个游魂似的。
桌上倒是摆得满满当当。
两盘羊肉串堆成了小山,还在滋滋冒油;一锅铁板牛排,还有一锅烤鱼咕嘟咕嘟煮著,红油翻滚;旁边还有一盘酸辣藕丁,切得细碎。
全是下酒的硬菜。
“呼。”
一阵妖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塑胶袋和乾枯的梧桐叶,在地上打著旋。
一道人影裹著风衣,从街角拐了过来。
金唱捂著领口,眼珠子跟雷达似的,先扫了一圈周围的楼顶和路口,確认没有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注视感后,才快步窜了过来。
“哟吼!”
金唱一屁股坐在秦翰对面,塑料凳子应声发出一道咯吱。
他也不客气,伸手就抓起一根肉串,狠狠咬了一口。
“吧唧。”
满嘴流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老秦!你这趟去广都挖到金矿了这一桌硬菜,不得干掉三四百块钱”
金唱一边嚼著肉,一边没心没肺地调侃:“平时让你请客吃个煎饼果子都跟割肉似的,今天是咋的了中彩票了”
秦翰没看他。
他低著头,手里死死捏著一个易拉罐。
“少废话,有的吃就吃,堵不住你的嘴。”
金唱嘿嘿一笑,刚伸出手去拿啤酒,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盯著秦翰的脚边。
七八个被踩瘪的“蓝岛”啤酒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是一堆报废的弹壳。
再看秦翰。
脸颊通红,眼神有点直,甚至带著点浑浊的血丝,整个人透著一股颓废劲儿。
这傢伙,喝多了
金唱脸上的嬉笑稍微收敛了一点。
在特战队里,秦翰是出了名的自律狂魔,滴酒不沾,理由是酒精和女人一样,会麻痹神经,会影响拔枪速度。
哪怕是打了胜仗完成任务之后的庆功宴,这货也就是以茶代酒,假正经得很。
今天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什么情况”
金唱把手里的竹籤子放下,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关切。
“遇到啥好事了升官了还是那个……你家逼你的相亲终於成了给哥们说说”
秦翰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冷静的眼眸里,此刻蒙著一层水雾。
他盯著金唱。
盯著那道从眉骨贯穿到下巴的狰狞刀疤。
脑海里闪过两人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画面……好几次,这傢伙血流得满脸都是,还能傻笑著说正好破相了不用担心被富婆包养,这辈子只能赖著家里的蠢婆娘了。
“傻批。”
秦翰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金唱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双手抓起那块带骨头的牛排,像头饿狼一样狠狠撕咬。
“骂吧骂吧,看在这一桌子肉的份上,爸爸原谅你了。”
他大口吞咽著,又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喉结上下滚动。
“哈爽!”
金唱打了个酒嗝,毫无形象地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
……
夜深了。
西区这种鬼地方,本来就没什么夜生活。
路边的行人渐渐没了,偶尔过一辆超载的渣土车,轰隆隆地像是要把地皮震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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