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凛夜眼底微动,似有极细的光闪过,又归於平静。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客套,却将一直拢在袖中丶贴身温着的那个粗陶水罐拿了出来。罐子不大,触手温热。他轻步上前,将水罐稳稳放在老槐树下那张冰凉的石凳上。
「水是乾净的,温的,」凛夜的声音比方才更轻缓些,「剧烈运动後喝些温水,经脉会舒服些。」
石坚看着那朴素无纹的陶罐,没有说谢,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他走过去,拿起罐子,拔开木塞,仰头便喝了几大口。吞咽时,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侧颈的线条绷紧。喝完,他仔细将木塞塞回,动作甚至有些过分认真,然後将罐子稳稳放回石凳原处。他抬眼看向凛夜,语气仍旧平直,但话语内容却多了几分具体:「那几人,再欺负你,可说。」
凛夜轻轻摇头,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石兄,我知道你好意。但不必为我与他们正面冲突。你的处境,」他略停,选择了谨慎的措辞,「亦有其不易之处。」
石坚沉默了片刻。他身形高大,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身後残馀的天光。他开口,话语直白得近乎笨拙,却带着一种源自本真的力道:「我像石头。」他握了握自己骨节粗大的拳头,「他们,踢了,脚会痛。」言下之意,他或许不灵巧,不擅周旋,但自有其坚硬与反伤之力。
凛夜闻言,一直紧绷的唇角极淡丶极缓地向上弯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那并非欢愉的笑容,而是一种带着疲惫的领会与些微的共鸣。「是。」他轻声道,语气肯定,「石头有石头的分量。不起眼,却自有其用,其稳,其重。」
他拱手,是一个简单的告别礼。似乎还想说什麽,目光掠过石坚沉稳的脸,终是没有多言,只道:「我回了。你也早些歇息。」
「嗯。」石坚应道,同样简洁。他看着凛夜略显单薄的背影逐渐融入夹道渐深的阴影中,步伐虽慢却稳。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石坚才低下头,拿起自己那块半旧的布巾,又看了一眼石凳上那个温热的水罐,这才转身,迈开沉稳的步伐,朝着与凛夜相反的丶更低处杂役聚居的院落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最後一线天光收拢。他们之间,并无多馀的交谈,更无热络的往来承诺,却在这短暂的接触中,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丶无需多言的默契。这默契并非基於亲厚或同情,而是建立在谨慎的距离丶相互的尊重,以及对彼此在某种底层规则下生存方式的理解之上。如同荒野中两株相距不远的树,品种各异,姿态不同,根系不曾交缠,枝叶不曾依偎,却因同处一片严苛的土地,而能於无形中彼此略挡风雨,或许还能透过广袤而贫瘠的地底,分享一丝难以察觉的丶微弱却真实的水汽与养分。
在这人情往往比纸更薄丶无故善意比金更贵的深深宫闱之中,这份脆弱而静默的联系,不张扬,不依附,却已是弥足珍贵的丶关乎生存的微小资源。
夜幕再次降临清影轩时,凛夜点起了炭盆。盆里烧的是他自己那几筐劣炭,烟有些大,呛得他又咳嗽了几声。他看着跳动的火光,想起白日石坚给的那两筐好炭,想起陈书逸夹在书中的字条,想起那包川贝母。
前路依旧艰险,恶意依旧环伺。但至少,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并非完全孤独。有些守望,无声却有力;有些微光,虽弱却执着。这就够了,足够他在这寒夜里,再熬过一晚,再走一步。
他拿起那本前朝御医的札记,就着炭火的光,再次翻到记着「离魂引」的那一页,将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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