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圣托马斯医院,手术三室。
凌晨两点十七分,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无影灯将手术台照得如同祭坛般惨白,埃德蒙·泰勒躺在上面,像一尊被暴力打碎后重新拼接的大理石雕像,布满裂痕。
“血压40/20,心率38,血氧62%。”麻醉师的声音在口罩后沉闷地响起,每个数字都像判决书上的字句,“失血估计超过1500毫升,体温度。”
主刀医生詹姆斯·麦卡利斯特,四十五岁,战时外科主任,处理过的枪伤比大多数士兵见过的都多。但此刻,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左腿的枪伤是最直观的灾难。子弹从大腿外侧射入,撕裂股四头肌,在股骨表面刮出一道深深的沟槽,最后撕裂股动脉边缘后卡在骨膜与肌肉之间。动脉破口不算大,但位置刁钻,正好在股深动脉与股浅动脉的分叉点上方两厘米。
“哈林顿钳。”麦卡利斯特伸手,器械护士将弯曲的血管钳递到他手中。
他的动作稳定精准,钳尖探入血肉模糊的创口,避开破碎的神经束,在涌血的黑暗中寻找那条搏动微弱的血管。
找到了。
钳齿闭合,出血瞬间减缓。
“吸引器。”
血液和生理盐水的混合液被吸走,视野清晰了些。麦卡利斯特看到动脉壁上那个不规则的破口,边缘外翻,像一朵畸形的小花。
“6-0普理灵缝线,血管针。”
他的手指开始移动,针尖刺入血管壁,穿过,拉紧,打结。
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
动脉破口被缝合,血流恢复。
“松开远端钳。”麦卡利斯特下令。
助手松开止血带,血液冲过缝合处,没有渗漏。
很好。
但危机远未结束。
“左臂。”
麦卡利斯特转向另一处伤势。X光片挂在观片灯上,尺骨和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至少有七块大小不一的碎片,像被锤子砸碎的瓷器。
“准备外固定支架,术中透视。”战时资源紧张,内固定钢板优先供应前线士兵,平民大多用外固定。但麦卡利斯特看着那些碎片的位置,有两块紧贴桡动脉,一块压迫正中神经。
“改计划,”他果断道,“取小切口,直视下复位,克氏针临时固定。术后再上外架。”
手术刀划过皮肤,避开肘前静脉。肌肉被钝性分离,碎骨暴露在灯光下。助手用骨钳小心翼翼夹起碎片,像拼图一样将它们归位。
克氏针穿透皮肤、肌肉、骨骼,将碎片串联起来。
“神经完好,动脉搏动可及。”助手汇报。
麦卡利斯特点头,转向最棘手的部分,颈部。
勒痕在喉结下方形成一道宽约三厘米的暗紫色带状淤血,皮下组织广泛出血,甲状软骨轻微骨折。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颈动脉窦受压超过四分钟,”麻醉师的声音更低了,“瞳孔对光反射迟钝,GCS评分6分。”
格拉斯哥昏迷评分,15分正常,8分以下重度昏迷,3分最低。6分意味着大脑可能已经遭受不可逆的损伤。
麦卡利斯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上冰帽,目标温度33度,脑保护。甘露醇250毫升静滴,减轻脑水肿。密切监测颅内压。”
护士将装满冰水的橡胶帽戴在埃德蒙头上,冰冷的触感让监护仪上的心率微微波动了一下,这是自主神经的残余反应,是好迹象,但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手术继续。
清创,冲洗,缝合。
左腿的肌肉分层对合,左臂的切口关闭,颈部的淤血区切开减压。三个半小时,麦卡利斯特和他的团队像在悬崖边缘走钢丝,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最后一针缝线打结。
“送ICU,”麦卡利斯特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声音里透出疲惫,“24小时神经监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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