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浸了水的粗布,沉沉地铺在池城上空,连远处的城墙垛子都被罩得有些模糊。
黄昏將近时,云缝里终於漏下几缕淡金的光,把西边的天际染成一片朦朧的橘红,可这点光没什么暖意。
风裹著枯槁的杨树叶在街面上打旋,叶子边角卷得发脆,擦过路面时发出沙沙的响,带著晚秋特有的冷硬。
城里的马路是前几年刚修的,如今已被骡车和卡车碾出了细密的裂纹,缝隙里嵌著尘土和枯草。
偶尔有辆草绿色的解放牌卡车驶过,车斗里堆著用帆布盖著的货物。
车头上掛著的红绸子被风吹得飘起来,车轮捲起的尘土混著落叶,呛得路边收摊的摊贩赶紧缩了缩脖子,用袖口捂住嘴。
临街的铺子大多掛著蓝布门帘,门楣上用红漆刷著“为人民服务”的標语。
有的还贴著泛黄的《人民日报》剪报,剪报上印著“农业学大寨”的黑体字,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边,露出后面斑驳的木墙。
几个背著军绿色帆布包的学生快步走过,包带磨得有些发白。
包上用白漆印的红星图案在暮色里隱约可见,他们胳膊下夹著捲起来的课本,脚步匆匆,像是要赶在天黑前回到学校。
城墙根下的空地上,几个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攥著半导体收音机,机身是深褐色的塑料壳,上面的旋钮都磨亮了。
收音机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混著天气预报,“明日持续降温,请注意添衣保暖”,偶尔还夹杂著几句样板戏的唱段,老人们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收音机的外壳。
城墙是土夯的,墙面坑坑洼洼,还留著前些年刷的口號。
“鼓足干劲,力爭上游”几个黑体字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只余下笔画粗壮的轮廓还清晰,墙根处生著几丛枯黄的狗尾草,被风颳得贴在墙上。
不远处的粮站门口排著长队,人们手里拎著印著“县粮管”字样的布口袋,有的口袋已经洗得发白,边角缝著补丁。
队伍在渐暗的天色里拉成一条长影,偶尔有人低声说著家里的粮票还够不够用,声音压得很低,很快又被风吹散,只有粮站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斑。
街灯还没亮,电线桿是水泥的,光禿禿地立在路边,上面贴著几张泛黄的標语。
昏黄的光从民房的木格窗里透出来,映著窗纸上贴的红窗,有的是五角星,有的是工农兵的图案,纸角被水汽洇得有些发皱。
有谁家的烟囱冒出淡淡的青烟,烟色很淡,在冷空气中直直地升了一段,又被风扯成细细的丝,融进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街角的修鞋摊还没收,老师傅戴著顶旧帽,手里攥著锥子,在昏暗中眯著眼给一双布鞋钉掌。
旁边放著一个铁炉子,炉子里的炭火已经快灭了,只余下一点暗红的火星。
路边的黑板报上用白粉笔写著“冬季防火安全须知”,字跡工工整整,旁边还画著一个简单的灭火器图案,粉笔灰在暮色里轻轻飘落,很快就没了踪影。
拖拉机的铁皮车身泛著冷硬的银灰,突突突的引擎声撞在渐暗的空气里,拖著后面的木製板车在柏油路上顛簸。
板车边缘拦著半人高的木栏,一群孩子挤在里面,大多是梳著麻辫或齐耳短髮的小姑娘,只有一个小男孩混在其中,个子稍高些,脊背挺得笔直。
孩子们身上的衣服都是簇新的,深蓝、浅灰或是小碎的布面平整挺括。
领口和袖口没有半点补丁,布料在昏黄的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一看就是精心浆洗过的,连衣角的褶皱都透著乾净。
他们手里攥著东西,有的捏著裹著米白纸的大白兔奶,纸在风里轻轻晃。
有的捧著几片印著小熊、小兔图案的动物饼乾,饼乾边缘还带著金黄的脆边。
还有些孩子手里拿著油纸包,里面裹著不知名的零嘴,油纸的一角偶尔被风吹开,能瞥见里面深褐色的果脯或浅黄的米糕。
拖拉机驶出城区,车轮碾过马路的尽头,一头扎进乡间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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